——与法兰卡和阿尔文不同,尤利西斯受到全然负面的关注。
这让他天然地,对纳娅,这个父亲半收养又半遗弃、同样饱受负面关注的女孩产生好感。
战场上她凛然的状态,协同课她流畅的魔法,与通识课她专注的姿态,都曾让他心生好感。
他的好感混杂着一类愧疚,一种明知父亲荒唐,而自己无法阻止,甚至无法表露厌恶,那种沉默的观测者的愧疚。
但这份愧疚,也不足以支撑他公开地与纳娅站在一起。
——他不希望被任何人发现,自己是那个知名墙头草的孩子。
他竭尽所能地站在幕后,不愿被任何人关注。
他对于纳娅的好感,只体现在希望她好。
他朴素地希望她过得好。
他喜欢看见她有朋友。
他看见她的成绩比自己的还要高兴。
他希望她至少得到一些什么,这样显得父亲的奇思妙想还不那么毫无称道之处。
尤利西斯知道他和纳娅不可能。
尤利西斯也知道她一定会拒绝。
“不行就是不行。”
他知道她一定会这么说。
不管朱利安、法兰卡,阿尔文还是他。
只要她不愿意,不行就是不行。
她就是这点让他最喜欢。
……
……
他对纳娅单纯的好感,并不像朱利安,因为她的排名滑落而改变。
往后几年,她渐渐滑落的排名,只让他感到更深一层的愧疚。
也或许那是怜惜。
因为在意识的最深处,他认为纳娅所遭受的一切不顺,都与父亲可笑的奇思妙想有关。
而父亲的行为与他有关。
他应当为此负责。
……
……
……
那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
1763年3月30日,十二年级最后一次实训,奥兰多领溶洞深处。尤利西斯和阿尔文一组,晚法兰卡一步,抵达岸边战场。
那时泉水灰雾升腾,岸边藤蔓缠绕。
同伴膨胀的植物,在升腾灰雾之间,显露出一种油润、鲜艳、蓬勃、宛如活物的可怖的妖艳翠绿。
澎湃的水元素像养分催熟了它,让它可怖地缠绕扭转。
无数根相似藤蔓绕成一颗粗壮的巨树,而巨树从湖底升起,像一根硕大的十字架,将她死死钉在了中央。
巨树钉住她,藤蔓拉开她,垂叶滴落浓翠的荫庇。碧绿树枝寸寸延伸,旖旎钻进她的耳道,柔软攀上了她的睫毛。
她的睫毛倦怠低垂,而绿叶在簌簌扇动。
如有生命,欢欣雀跃。
像一幅殉道之画。
直至法兰卡拔出长剑,巨树连根斩断,藤蔓刹那四散。他才恍惚意识到,空气中弥漫的灰绿水雾,是饱含毒素的催○药物。
看见她的那一刻,毒素轰然入侵。
再往后的事,他半点也记不清了。
……
“你喜欢么?”
后来修道院的梦里,他听见自己黏腻的声气。
“像这样接吻,你喜欢吗?”
轻盈温柔的流水,渐渐蒸腾挥发,纠缠作金属湿热的银湖。
“你也享受这样,是么?…纳娅。”
……
她回答了吗?还是没有呢?
……
蔚蓝如浅空,清澈如海水。
水流柔软漫过肢体,淹没世俗,淹没现实,淹没一切。
只留下藏蓝深邃的湿软海浪。
起伏,涌动。浸润,蔓延。
直至银浪侵蚀,边界漫溢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