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面对他的勇气都没有。
她的手从把手上滑落,垂在身侧。
她靠在门背上,听着门外的动静。那压抑的哭声还在继续,但忽然中断了一下,然后是一声沉闷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砸在了墙壁上。
“咚。”
一下。
“咚。”
两下。
不是砸墙壁——是拳头。是陈默的拳头砸在走廊墙壁上的声音。那声音闷闷的,带着骨骼和墙面碰撞的质感。
然后是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光脚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的那种略带黏滞的声音——和隔壁房间门关上的声音,锁舌咬合的“咔嗒”,然后是寂静。
苏静雯缓缓滑坐在地板上,背靠着门板,把脸埋进膝盖里。
这已经是今晚她第二次这样坐在地板上了——第一次是在她刚回家的时候,第二次是在她发现了儿子偷看她手机之后,这是第三次。
泪水再一次涌了出来,无声地、滚烫地顺着她的脸颊流到手背上,滴在棉质家居裤上,洇开深色的湿痕。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是一种比嚎啕大哭更深的绝望,是哭到最深处时反而失声的状态。
她在黑暗中坐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月光移动了,从窗帘的这一边移到了那一边,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斑,又渐渐偏移、变淡。
远处偶尔传来一声汽车的鸣笛,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几秒,然后消散。
再远处,隐约能听到火车经过的轰隆声,那是城市边缘的货运铁路,深夜常有货车经过。
她抬起头,看着没有开灯的房间,那些家具的轮廓在黑暗中逐渐清晰,习惯了黑暗后,眼睛能够分辨出每一件物品的轮廓——梳妆台、床尾凳、落地衣架、墙角的绿植。
梳妆台上摆着她和陈默的合影——那是去年暑假拍的,她带他去海边玩,两个人都笑得灿烂,背景是大海和蓝天。
照片里的她穿着淡蓝色的连衣裙,踩着一双低跟凉鞋,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乱,但笑容很真,眉眼弯弯的,嘴角上扬的弧度没有任何勉强。
那是在她被刘建国盯上之前。
那是她最后一次真正地笑。
“对不起……”她对着那张照片无声地说,声音在黑暗里轻得像一阵叹息,“对不起,小默……妈对不起你……”
她不知道这句话是说给儿子听的,还是说给照片里那个曾经干净的自己听的。
那个穿着蓝色连衣裙、在沙滩上笑得毫无负担的女人,如果她知道未来的自己会在深夜穿着施暴者的t恤自慰到一半然后扇自己耳光,还会笑得那么开心吗?
窗外的月光终于完全偏移,房间陷入了更深的黑暗。
她依然坐在地板上,没有起身。
第二天早上,阳光照进厨房时,苏静雯已经做好了早餐。
她穿着一件乳白色的针织衫和深咖色的休闲长裤,头发利落地扎了一个低马尾,脸上化了淡妆——粉底遮住了眼角的红肿,遮瑕盖住了脸颊上残留的淡红色指印,睫毛膏和眼线让她的眼睛重新有了神采。
她站在灶台前,把煎好的鸡蛋和培根装盘,又倒了两杯牛奶。
动作依旧从容优雅,锅铲在平底锅里翻动的节奏不紧不慢,仿佛昨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右手手腕有些酸——那是昨晚扇自己耳光时用力过猛留下的后遗症。
陈默从房间出来了,低着头,穿了一件黑色的连帽衫,帽子扣在头上,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没有看她,径直走到餐桌旁坐下,拿了一片吐司咬了一口,机械地嚼着,目光一直没有离开桌面上的某个点。
苏静雯把盘子放到他面前,他也没说话,只是用叉子戳了戳煎蛋,蛋黄流出来,他蘸着面包吃了几口。
两个人沉默地吃着早餐,只有瓷器碰撞的声响——叉子碰到盘沿的叮当,杯子放回桌面的闷响。
时间变得很慢,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空气黏稠得像凝固的胶水。
窗外有鸟叫,几只麻雀在桂花树间跳跃扑腾。
远处有洒水车经过,叮叮当当的电子音乐由远及近,又从近到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苏静雯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解释也好,道歉也好,甚至只是问他今天想吃什么晚饭——但话到嘴边又被某种无形的东西堵了回去。
她看着他低垂的睫毛上还残留着昨晚哭过的痕迹——他的眼睑有些肿,下眼睑泛着淡淡的青色,那是整夜没睡或者哭得太久才会有的痕迹。
他握着牛奶杯的指节有些发白,指甲边缘有些毛糙,像是被啃咬过。
她想说的话就全部咽了回去。
因为她知道,无论她说什么,都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情,都抹不掉陈默昨晚在她门外听到的那些声音——她的呻吟,她的喘息,她扇自己耳光的声音。
最后她站起身,把盘子收进水槽,拧开水龙头冲洗了一下,擦了擦手,然后从沙发上拿起她的手包。“我去公司了。你上学别迟到。”
陈默没有回答。
苏静雯站在玄关换鞋。
她弯腰时余光瞥见自己昨天穿回来的那双黑色高跟鞋——鞋面上还沾着那块灰,是刘建国面包车脚垫上的灰,她昨晚忘了擦。
她盯着那块灰渍看了几秒,像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然后她把那双鞋往鞋柜深处推了推,从鞋柜里拿出另一双裸色的尖头高跟鞋,换上。
她穿好鞋,手指搭在门把手上,正要转动,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儿子的声音。“……妈。”
她顿住了,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背后那个声音停了很久,那只隔了几秒,但感觉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然后陈默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哭过之后的嗓子还没恢复,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沉重:
“以后……你别去见他了。我去报警,我去作证。我不怕别人知道,我也不怕丢脸。你是我妈,我保护你。”
苏静雯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她站在门口,背对着儿子,手指死死掐着包带的边缘,指节泛白。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她能看见自己的睫毛在光线下轻轻颤抖,投下细碎的阴影。
她想说“好”。
想说“对不起”。
想说“妈妈爱你”。
想转身抱住他,想把这几个月的所有屈辱和痛苦都哭出来。
但她最终什么也没说,什么都没有做。
因为她知道,她不能让他卷进来。
这不是他应该承受的。
他还记得昨晚他说“我觉得恶心”时,她心脏碎裂的声音。
如果连亲生儿子都觉得她肮脏——即使他今天说了要保护她——那她还有什么资格让他去为她冒险?
而那些证据还在刘建国手里,如果陈默去报警,刘建国一定会把那些照片和视频发出去。
她不能让陈默看到那些东西。
她宁愿他永远觉得她软弱、无能、不值得被保护,也不愿他亲眼看到自己母亲跪在地上、眼神迷离、嘴里含着污秽的照片。
她只是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