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转的时候，连自己都不知道身体里从哪来重新又涌出一股力量，他猛地站起来，开始沿着路便的酒店快步搜索起来。
路边的酒店一家接一家，他大概从头到尾看了十几个酒店。
有的他推门进去看了看前台，有的他只是趴在玻璃门上往里望。
但不管哪一家都没有。
没有李远，没有雪儿，连两个像他们的人都没有出现。
随着时间继续走着，肖牧逐渐意识到这么找肯定不行，他突然回想起刚才那家看起来最好最贵的酒店。
大门是亮闪闪的玻璃，旋转门不停地转着，前台后面站着两个穿白色衬衫的服务员，胸牌别在领口左侧，站姿笔挺。
“如果李远真的带雪儿来开房，”肖牧想了想，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应该会选这家吧。”
毕竟李远的条件摆在那里，比宿舍其他三个要好太多了，况且，今晚要拿走雪儿的第一次，总要有些仪式感。
想到这里，肖牧的心就又是一番绞痛，但时间已经不允许他再拖拖拉拉了。
几分钟后，肖牧停在了道尽头的这家酒店门口。
他看见一对学生模样的情侣刚从旋转门里走进去，女孩子梳着好看的头发，穿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裙摆刚过膝盖，露着一双细长的腿。
男的搂着她的腰，两个人在前台站着说话，女孩子低头从包里掏身份证的时候，马尾辫从一侧肩头滑下来。
肖牧盯着那对情侣的背影看了几秒，确认了不是雪儿，把目光收了回来重新盯着亮堂的大厅，又抬头看了看几乎通亮的楼上窗户。
如果不是这里，他真的就彻底没什么办法了。
他深呼吸了一下，推开旋转门走了进去，旋转门的玻璃倒影着他的样子，肖牧看到自己眉头皱着，嘴角往下压着，额头上一层汗还没有干。
而当玻璃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时，大堂里空调的冷风迎面扑来，把他脸上的汗吹凉了半层，汗毛孔猛地收了一下。
一个穿白色衬衫的女服务员迎上来，胸前挂着工牌，头发在脑后盘成一个利落的髻子。
她双手交叠在身前，朝肖牧微微弯了一下腰，嘴角挂着一个训练有素的微笑。
“您好先生，请问您是住房吗？”
“额……我……我是……”
肖牧的舌头打了结。
他站在大堂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底下，t恤后背还残留着一大片没干的汗渍，裤腿上沾着跑过天桥时蹭到的灰，整个人看起来跟他身边那两盆修剪整齐的绿植格格不入。
“嗯，好的先生，请问您有什么需求？”
服务生的耐心很好，语气柔和，身子又往前探了探，两只手还是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身前。
“额……你好，我要找人。”肖牧的嗓子有点干，开口的时候声音发紧。
“找人？”服务员愣了一拍，嘴角那个职业微笑凝了一瞬，“是找我们的工作人员吗？”
“不是不是，”肖牧赶紧摆了一下手，“我要找开房的人。”
服务员的表情在那一秒钟里变了三变，先是不解，然后是困惑，然后是某种介于尴尬和警觉之间的东西。
她的嘴角抿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一个穿着深色西装套裙的大堂经理已经走了上来，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嗒嗒”的轻响。
“您好先生，我们要保护客人的隐私，您还有其他的事吗？”
经理的声音比服务员沉稳得多，语气也硬一些，这显然已经是下了逐客令。
可这句话反而给了肖牧孤注一掷的勇气。
他往前迈了半步，嗓音拔高了半度，在安静的大堂里显得格外响亮。
“你好，我要找一对情侣，就是省城大学的学生，男的叫李远，女的叫－－”
他没把“雪儿”两个字说出口，大堂经理和服务员就同时变了脸色。
经理的眉头皱了一下，打断了肖牧的话，同时侧过身，一只手伸向侧门的方向。
“您好客人，这里没有您要找的人，请您离开。”
随后，前台那边又走过来一个服务员，三个人隐隐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圈子，把肖牧往门口的方向推。
肖牧的脸憋得通红，站在水晶吊灯底下，暖黄色的光把他涨红的脸照得一清二楚。
“肖牧？”
就在此时，熟悉的声音却从他背后响起来，肖牧猛地回过头，表情说不出是惊喜还是担心。
旋转门旁边，电梯出口的方向，果然是李远，穿着中午离开宿舍时那身浅蓝色的短袖衬衫站在那里。
“李远！”
肖牧挤过两个服务员之间那一点窄窄的缝隙，几步跑到李远面前。
“肖牧，你怎么在这？”李远歪了一下头，目光从肖牧的脸扫到他汗湿的t恤上，又扫到他蹭了灰的裤腿，“你也要住酒店？”
肖牧被他这一问噎住了，实话实话显然是不可以的。
“我，我就是路过，”肖牧的声音低到连自己都听不到，“那个，咳咳，李远，你，你跟你对象今晚在这？”
“啊？”李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哈哈，我草肖哥，想不到你比徐毅还八卦啊，哈哈。”
笑罢，李远回过头，看向了还在盯着自己和肖牧的三个工作人员，那三个人也突然回过神，轻轻咳嗽了几声回到了前台。
“我吧，确实准备开房，“李远看到私下没人，故意把声音压低了一点，往肖牧这边凑了凑，一股酒店沐浴露的香味钻进肖牧的鼻腔里，“可对象说她们宿舍晚上12点有阿姨查寝，这不，非要回去。”
“哦，这样。”肖牧的心终于好受了一点。
但他马上又注意到另一件事。
和自己满头大汗不同，李远的头发非常清爽，甚至有点清爽的过了头，还有那干净的脸和蓬松的衣服，这明显就是刚刚洗过澡的样子！
肖牧心里那根刚刚松下去的弦又重新绷紧了半圈，想来想去，只好对李远说：“那你对象……”
“哈哈，这不刚才，”李远的头又低了低，带着一种男生之间聊起这种话题时特有的、既想炫耀又假装不经意的腔调，“我们俩洗了个澡，算是第一次亲密接触。“
洗了个澡？！
肖牧的脑子“嗡”地一声几乎爆炸。
一起洗澡？
跟雪儿？
难道自己的青梅竹马几分钟前就在李远的身前光着身子站在酒店浴室的淋浴喷头底下？
那是不是，李远还要给雪儿的全身涂满沐浴露，还要趁机在雪儿的胸前好好享受一番？！
李远还在说话，嘴唇在肖牧的眼前一张一合的，但肖牧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他的拳头无意识地攥紧。
“肖……肖牧，你怎么……”
李远的话说到一半，也注意到了肖牧的异常，看着他逐渐变红的眼睛盯着自己，他只能磕磕绊绊地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肖，肖个，你怎么……”
“李远！”
肖牧的手攥住了李远的领口，浅蓝色衬衫的布料在他指间被拧成一团褶皱。
李远被他拽得往前倾了半个身位，两个人的鼻子几乎撞到一起，四目对望，李远的眼里全是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