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个人的三尸全部出马,这个人,按李家的话来说,就会变成『尸奴』。他依然正常活着,会吃饭,会说话,会经营生活,会照顾小孩。”
我想起吴叔,唐彪那帮人说他已经是尸奴了。吴叔的回忆里,陈蕾丹说“你像我爸爸一样”。然而他今天抓着她头发,骑在她屁股后头狠狠蹬。
我胃里一阵翻搅。
“尸奴跟正常人别无二致,贪嗔痴都没有体现,反而那些一尸出马的,成疯成魔。尸奴只有一个特征,就是一切行为的底层逻辑里,被植入了一个指令。”谢桐说。
“啥指令?”我问。
关胜慢慢地说:“听李家的话。”
夜风吹过田野,我裹紧毯子。
他说,“如果生活里没有李家,尸奴的思维一切照常,片儿甚至会认真执行正义,可一旦李家出现,说你不许执行正义,那尸奴的最高优先级就会变成李家说过的话。”
“最要命的就是这个。”谢桐叹气,“小组现在行事谨慎,不是因为我们胆小,是因为随时要提防尸奴。他们药水大范围扩散,任何人都有可能是尸奴,随时可以被策反。因为每个人都有三尸。”
我看着她,很绝望。“现在,尸奴很多吗?”
谢桐脸色也不好看,摇摇头。“不晓得……”
“很多。不乐观。”关胜打断,“我的判断是各大……”
“阿胜,不要危言耸听。”谢桐瞪他。
“这不是危言耸听。”关胜很严肃,“我们必须抱最坏的打算来行动。”
“那为啥三尸被激活,就一定要听命李家呢?”我忍不住接着问,“李家人是神仙吗?”
谢桐看了我一眼,竟然笑了一下。“好问题。”她是苦笑,“这也是我们小组现在要攻克的头等大事。”
关胜站在门口,看向远处。“吴曼到底去哪里了?”
谢桐也沉默了。这好像是所有人的问题。李家也在找她。她到底掌握了啥秘密?小组找她。陈阿姨找她。我也在找她。
可她就像这片田野里的雾。所有人都晓得她来过,所有人都能在她身后摸到足迹,可你真伸手去抓,啥都抓不到。
“相关的人我们找遍了,也都尽量保护起来了。没想到她还有这个亲戚。”谢桐无奈。
“我们救不了所有人,目光必须放回到张亮平身上。”关胜冷冷地说。
“张亮平?”我没听过这个名字。
“你刚刚不是问,李家人是不是神仙吗?”
谢桐看着我,“我们不晓得三尸的具体机制,可我们目前的情报是,如果真要有神仙,那么神仙不会是李家人,而是他们掌握的一个科研人员,张亮平。”
关胜说,“他是最早研究出激发三尸的人。至少李家内部是这么传的。可没人相信那是他的杰作。至少我不信。”
“你怕了?”谢桐看他。
“怕。”关胜答得很干脆,“我在讲科学的世界里活这么大,忽然告诉我有这种牛鬼蛇神的东西,你不怕吗?”
谢桐想了想。“还好。”
关胜回头看她。“还好?”
“甚至有点兴奋。”
“你有病吧?”
“我从小就想相信超人是存在的。”谢桐龇牙笑,这一笑忽然又有点像学校里的谢老师了。
“现在,超自然真的出现了,只不过它是邪恶力量。那就说明总有一天,正义这边的超自然也会出现。超人也说不定存在呢。”
关胜无语。“神经病。”
谢桐不理他,这个神经兮兮的女人转过身,忽然把我从地上抱了起来,是那种对小孩的抱法。
我都高中了,她抱我却跟抱婴儿一样,气都不带喘的。
我很懵逼地看着抱着我的女人,她难道衣服脱了身上全是肌肉吗?
“可怜了咱们的小詹了。”
谢桐拍拍我的背。我靠在她肩上,闻到她身上的泥土、汗水和火药味。她的作战服有点硬,硌得我不舒服,可我没有挣扎。
我可怜吗?
天快亮了。田野尽头浮起一点灰白。乌鸦终于从老树上飞起来,扑棱棱地掠过农仓屋顶,消失在雾里。
谢桐抱着我往外走。关胜走在前面,枪垂在手里,远处有车灯亮起,小组的人在收队。
这个夜晚已经把一切分成了两半:以前的我,和以后的我。
小组庆幸救下了我,我也很庆幸自己还活着。直到,关胜要求给陈蕾丹体内的精液进行化验,他要和现场的所有尸体进行比对。
我慌了。
那一刻我又不希望被正义救下。
他们救下了一个败类,在加害者发泄欲望时,我选择在与世长辞前掩人耳目,蒙混过关。
我早就输给了欲望,根本不是正义的一方。
希望你永远不会懂。
小骆的声音又在我耳边响起来。
他在吴曼受辱的那个夜晚以后,面对要帮助他的正义,脑子里又有多少想法?
他最后下坑前看我的眼神,我好像忽然懂了。
可我希望我永远不会懂。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