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带着他的两个下人走了进来。那两名下人低垂着头,落在最后。当屋
内的老仆和丫鬟们鱼贯而出时,这两名心腹却极其自然地停在了书房门口内侧,
甚至隐隐挡住了门闩。
欧阳醇并未在意这些细节,他看着儿子那张阴沉得过分的脸庞,心中微微一
叹。看来,这药下得确实重了些,孩子的心性受损不小,之后得好生补偿一番。
「审儿,这段日子,你受委屈了。」欧阳醇开口了,语气中带着一丝长辈的
矜持与自豪,「你母亲那边,还有族中那些老古板,定是没少在你耳边吹风。其
实那小桃不过是……」
欧阳审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恭谨地坐下,他反而向前跨了一大步,缩短了与书
案的距离。
他根本不想听欧阳醇的解释。在那颗被嫉恨、恐惧与母亲的咒骂填满的大脑
里,父亲每一个开合的唇瓣,都像是在嘲弄他的无能,都像是在宣告那个庶子即
将夺走他的一切。
「其实什么?」欧阳审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地面。
「其实为父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磨砺你的心志。」欧阳醇露出一个自以
为慈祥的笑容,指了指屏风后的老仆,「那信里已经写明了,你是欧阳家无可争
议的唯一继承人。此次去苏州赴任,为父会
亲手处理了那个小桃,断不会让那孽
种……」
「咚——!」
沉闷的撞击声瞬间撕碎了欧阳醇那虚伪的坦诚。
欧阳审在父亲低下头准备接过老仆手中信件的刹那,猛地扬起了那方沉重的
端砚。他没有丝毫迟疑,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双臂之上,对准欧阳醇那由于药力
而变得厚实的后脑勺,狠狠地砸了下去。
欧阳醇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就像一袋面粉般,重重地磕在了书
案上。
「磨砺?你要磨砺我?!」
欧阳审的双眼布满了血红的血丝,他跨上桌案,骑在欧阳醇那还在微微抽搐
的身躯上,一下又一下地举起手中的砚台。
「啪叽!啪叽!」
>『坚硬的石棱砸开了这位当朝大儒的头盖骨,粘稠、灰白的脑浆混合著
紫红色的血液,如同一朵腐烂的牡丹,在那「慎思笃行」四个金字上轰然炸裂。
欧阳醇那张因为过度保养而红润的脸庞,此时被砸得血肉模糊,一颗眼珠子甚至
被挤出了眼眶,歪歪斜斜地挂在断裂的鼻梁上。』
「这辈子……你都别想跟我说话了!」
欧阳审疯狂地砸着,直到手中的砚台由于沾满了碎骨与血浆而变得滑腻脱手
。他大口大口地哈着气,看着那一地红白相间的狼藉,心中竟升起了一股前所未
有的、如同射精般的极致快感。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冷静得有些诡异。按照他的计划,父亲的行程是明
日出发,只要他现在把尸体处理掉,派心腹伪装成欧阳醇坐在轿子里出了京,然
后在半路上演一场截道强人的戏码,这整座欧阳府,乃至整个大炎的文坛地位,
就都是他欧阳审一人的了。
「把麻袋拿来。」欧阳审头也不回地对着门口的下人吩咐道。
然而,屏风后面却传来了一阵由于极度恐惧而产生的急促喘息声。
欧阳审猛地回头,只见那个一直被欧阳醇藏在里屋准备递信的贴身心腹,此
时正手捧着那两封象徵着真相与父爱的书信,双腿如筛糠般抖个不停。那老仆看
了一眼惨死的欧阳醇,又看了一眼浑身是血的欧阳审,原本忠厚的老脸在那一瞬
间变得惨白如纸。
「少……少爷……」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在一起。欧阳审那冰冷的杀意像是一柄利刃,瞬间切开
了老仆最后的胆气。
「啊——!!!」
老仆发出一声足以撕裂深夜的尖叫,他胡乱地将那两封信丢在血泊里,撞开
了屏风,不顾一切地朝着房门冲去。
「拦住他!杀了他!」欧阳审厉声怒喝。
守在门口的下人把注意力完全放在防备外部人员入侵屋内,却不曾想里屋竟
然还会钻出个人来。意外之下,老仆竟然撞开了房门,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院子里
,扯开嗓子疯狂地嘶喊着:
「杀人了!!少爷杀人了!!老爷被少爷砸死了!!救命啊——!!」
那凄厉的喊声在寂静的欧阳府上空回荡,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劈碎了所有的
繁华。
虽然欧阳审的两名下人很快追了上去,在假山后利落地拧断了老仆的脖子,
但一切都太迟了。
那一两分钟的时间差,已经足够让整个府邸从沉睡中惊醒。
火把的红光瞬间连成了片。大夫人披着斗篷,原本在佛堂祈祷的她带着一群
家丁冲在最前面。还有几位留宿府中的族中长辈,也一个个神色惊慌地聚拢了过
来。
「书房!在那儿!」
当大夫人颤抖着手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时,映入所有人眼帘的,是一幅足以
让他们终生噩梦的画面。
金碧辉煌的书房内,大儒欧阳醇那具无头的残躯正趴在血泊中。而在他身边
,欧阳审正赤条条地站在书案上,手中依然死死攥着那块滴着血、粘着脑浆的砚
台。
在他脚下,那两封被血浸透了的信纸上,「继承人」三个大字在灯火下显得
如此刺眼。
「审儿……你……」大夫人发出一声绝望的啼鸣,两眼一黑,直接瘫倒在地
。
铁证如山,血色满屋。欧阳家那延续百年的光辉与清誉,终于在这一场充满
了精浆臭味与疯狂暴力的父子残杀中,彻底灰飞烟灭。
而在不夜城的顶楼,卓凡站在窗前,听着远处传来的隐隐喧嚣,仰头喝干了
杯中的羊羔酒,嘴角勾起一抹主宰生死的残忍微笑。
欧阳家,终于彻底倒在了那根被他唤醒的「老鸡巴」和那一块名为「慎思」
的石头之下。
当那两封被欧阳醇的鲜血和脑浆浸透的亲笔信被族长欧阳德颤抖着拆开时,
书房内原本紧绷到极点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
欧阳审瘫跪在血泊中,双眼无神地看着那被血迹模糊的字迹。信中,父亲用
一种前所未有的慈爱口吻,详述了这几个月来所有的「荒唐」——那不过是一场
为了让他看清人心险恶、磨砺他心性的局。信中明确写道,他欧阳审是唯一的继
承人,而那个侍妾小桃和她肚子里的孽种,将在前往苏州的路上被「病逝」。
「不……不……这不可能……他在骗我!他一直在骗我!」
欧阳审发出了一声如困兽般的哀鸣,他发疯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