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请他移步玄武暖阁。
夏侯端抬手轻轻抚平身上绯色四品官袍的褶皱,脊背依旧是那副温和无害的
挺拔模样,脚步松弛舒缓,慢悠悠跟着侍从向内走去。一缕若有若无的浅笑长久
挂在唇角,温润皮囊之下,藏着旁人难以看穿的盘算与蛰伏多年的野心。
玄武暖阁沉香凝雾,隔绝了外头的喧嚣尘气,静谧得只剩琴弦轻振的余响。
一入此间,只剩满室清雅沉香缓缓流淌。
暖阁陈设极尽精巧奢华,雕花木窗镂着流云暗纹,落地纱帘轻垂,挡去外界
浮华喧嚣。中央紫檀琴案旁,一身素白罗裙的江镜心端坐抚琴,十指纤柔如玉,
轻落琴弦。
泠泠琴音潺潺溢出,曲调婉转空灵,细腻缱绻,不含半分艳俗烟火气。
夏侯端缓步走入,绯色四品官袍曳地,身姿温雅挺拔。他耳力通透,不过三
两个乐句,便精准辨出曲牌,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温润笑意。
「林姑娘好雅韵。此曲乃是玲珑,音细如丝,澄澈通透。」
他声音天生磁润温柔,字字熨帖人心,没有半分官场官员的傲慢生硬,语气
满是真诚的欣赏。
「曲如其人,姑娘当真兰心蕙质,心怀七窍玲珑,方能弹出这般不染尘俗的
琴音。」
他刻意放软声线,磁性嗓音熨帖入耳,是他演练多年、最能俘获女子心绪的
姿态,温柔、谦逊、懂得欣赏,全无半分京官的傲慢矜贵。
闻声,抚琴的指尖微顿。
林悦瑶抬眸,一双秋水明眸静静望向眼前的男人,眼底波澜不惊,只浅浅莞
尔,笑意清淡疏离,恰到好处,不多一分谄媚,不少一分冷淡。
「大人过誉。」
夏侯端眼底微藏一丝讶异,心底暗自赞叹。
寻常女子,见他这般出众容貌、温软谈吐,或多或少都会心绪微动、眉眼生
波。可这位玄武阁花魁定力极深,任凭他刻意释放周身温润气度,依旧心如止水
,定力远超不夜城寻常风月女子。
他心中戒备更添几分,面上却愈发温和无害,从容落座于琴案对面的茶席前
。
看来不夜城的花魁,果然个个藏锋内敛,绝非寻常风月娇娥。
他收敛些许轻慢,面上温柔不改,从容落座茶席,看似风雅闲叙,实则心神
紧绷,步步设防、步步试探。
暖阁之内,二人相对而坐,看似风雅闲谈,实则暗流暗涌,一场无声的试探
博弈,已然悄然拉开序幕。
「夏侯大人耳力过人,倒是镜心献丑了。」江镜心声线轻柔,淡淡开口,「
方才笔墨比试,大人故意藏拙,笔墨松散,气度平平,倒是让镜心侥幸胜了一局
。」
夏侯端坦然一笑,神色松弛自然:「在下本就疏于笔墨,平日只是闲来消遣
,登不得大雅之堂,输给姑娘实属应当,何来侥幸一说。」
他刻意自降姿态,装作庸碌闲散,一副胸无点墨的模样。
林悦瑶眸底微光流转,心中疑虑更甚。
眼前人容貌冠绝京华,谈吐温润通透,极懂拿捏分寸、体恤人心,这般通透
心性、绝佳涵养
,绝不可能是笔墨粗浅、一无是处的庸人。
方才拙劣的书法,分明是刻意为之的伪装。
她不动声色,顺着话头缓缓闲谈:「大人身居四品京职,乃是御前近臣,日
日伴驾,理应博览群书、文采斐然,怎会疏于笔墨?」
「不过一介闲散闲官罢了。」夏侯端摆手轻笑,语气带着几分看似随性的自
嘲,「身在朝堂,无要事缠身,日日清闲懒散,早已荒废学业,算不得什么正经
臣子。」
他刻意塑造出一个庸碌无为、混吃等死、徒有皮囊的闲散官员形象,降低对
方戒备。
夏侯端顺势端起案上清茶,浅啜一口,眸光看似随意扫过周遭雅致华贵的陈
设,开始主动试探。
「话说回来,在下久闻苏玲珑贵妃出身江南苏家,乃是商贾世家。只是这暖
阁所用木料皆是百年沉水楠木,窗棂配饰镶嵌的暖玉、珠贝,皆是宫廷专供的上
等珍品,就连案上这盏清茶,也是极为罕见的雨前贡茶。」
他抬眸看向林悦瑶,笑意温和,语气带着几分疑惑:
「江南苏家富甲一方不假,但这般宫廷规制的顶级奢材、御用贡物,寻常商
贾根本无缘入手。区区一座京城青楼销金窟,何须耗费这般惊世财力、动用这般
特殊门路?不夜城……当真只是苏家开辟的风月雅馆这般简单?」
这一问,暗藏锋芒,直指不夜城的根基与隐秘。
林悦瑶神色未变,唇角笑意依旧温婉,连消带打,轻轻将所有疑点尽数挡回
:
「大人说笑了。」
「苏娘娘乃是圣上宠妃,苏家背靠皇家,自然与寻常市井商贾不同。既扎根
京城,立足天子脚下,若是陈设简陋、格调平庸,反倒落了苏家首富的名头,辱
没娘娘体面。」
她语气轻描淡写,滴水不漏:
「不过是散些家财,汇成一座京华顶级雅筑,借此打响苏家声名,招揽京城
贵人罢了。风月场所,唯有极致华贵,方能留住达官显贵,仅此而已。」
三言两语,所有特殊用料、隐秘门路,尽数推给贵妃恩宠、苏家财力、京城
营商门面,没有留下半分破绽。
夏侯端静静听着,心底微沉。
这番回答完美无缺,看似坦诚,实则什么都没透露。兜兜转转,他只套出了
一句人尽皆知、毫无用处的废话——不夜城是苏家倾尽财力打造的顶级销金窟。
心中试探无果,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而此时,林悦瑶已然悄然转换话题,目光轻轻落在他的衣饰、香囊与腰间佩
玉之上,看似随口闲谈,实则精准切入要害:
「大人容色无双,风度翩翩,就连一身衣饰搭配,也雅致细腻,远超寻常京
官。」
她目光细微打量,轻声细语道出疑点:
「大炎官员服饰皆有规制,四品绯袍端庄大气,最是硬朗端肃。可大人这身
衣料熨帖绵软,绣的暗纹是缠枝莲柔纹,腰间香囊是清甜茉莉香,玉佩小巧温润
,偏清雅柔婉,全无男子官场的硬朗凌厉,反倒带着几分细腻温婉的闺秀心思。
」
这话精准戳穿了最违和的细节。
夏侯端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温和失笑,坦然解释:「姑娘观察入微。这些细
碎装点,皆非我本意。」
他语气无奈又带着几分温柔宠溺:「在下家中有四位内子,个个心思细腻、
雅致通透。日常衣袍、香囊配饰、起居琐碎,皆是她们亲手打理、精心置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