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滴溅入了她微张的红唇之中。
“啊——!”
这位平日里连擦破点油皮都要整个太医院鸡飞狗跳的千金大小姐,哪里见过这等惨绝人寰的地狱阵仗?巨大的惊恐犹如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死死掐住了她的心脏。她双腿一软,整个人犹如一滩失去骨架的烂泥,“哐当”一声从高高的马车车厢里直直地跌落下来,重重地砸在布满碎石的泥泞山道上。
四周,刀光剑影的碰撞声与拳脚砸碎骨肉的闷响交织成一片死亡的乐章。
苏玲珑瘫坐在地上,浑身犹如打摆子般剧烈颤抖。她下意识地伸出那双保养得娇嫩无比的玉手,在自己的脸上胡乱地抹了一把。那触感黏糊糊、滑腻腻的,她将手掌拿到鼻端,那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液腥臭味与脑浆的酸腐味,骤然冲入她的鼻腔。
这股刺鼻的味道,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瞬间刺破了她脑海中最后那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逃!
必须逃!
那几个被爆头的苏家精锐死士就是血淋漓的实证!这些平日里被父亲吹嘘得能以一敌十的护卫,在这些力大无穷、刀枪不入的怪物面前,根本就像是纸糊的玩具,根本无法保护她的周全!
求生的本能在此刻彻底压倒了所有的骄傲与体面。苏玲珑连头上的赤金步摇掉落在了泥水里都顾不上,她完全丢弃了大炎贵妃的尊贵仪态,犹如一条丧家之犬般低下头,双手死死抠住满是石子的泥土,四肢着地,趴在地上,开始手脚并用地向着马车后方的无尽黑暗中匍匐爬行。
“保护娘娘——呃啊!”
“怪……怪物!我的手!!”
周遭,护卫们的惨叫声、兵刃崩碎的声音、利刃划破皮肉却砍不到骨头的闷响,以及那些用药乞丐发出的一声声嗜血且凶残的嚎叫,犹如魔音穿脑般全方位地将苏玲珑包围。
苏玲珑双手死死抱着自己的脑袋,将脸深深地埋在胸口,拼命地在地上向前爬行。她不敢听,更不敢抬头看!她紧闭着双眼,只想做个彻头彻尾的缩头乌龟,想要逃避这人间地狱,想要骗自己这一切都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可是,那真实的触感却无情地粉碎了她的自欺欺人。
伴同着她的爬行,时不时便会有一波波温热的血液犹如雨点般洒在她的纱裙上。有被扯碎的温热肠管“啪嗒”一声掉落在她的脖颈上,有锋利的骨骼碎片擦着她的脸颊飞过,留下一道道血痕。
那层层叠叠的血腥味、粪便的恶臭、内脏破裂的酸腐气,逐渐凝结成实质,将她完完全全地包裹在其中。极度的恐惧与无措让她的眼泪混着脸上的脑浆糊成了一团,她拼命地摇头,膝盖和手掌在碎石上磨得鲜血淋漓,却根本不敢停下半步。
直到——
“砰!”
一路低头盲目爬行的苏玲珑,脑袋骤然撞到了一根坚硬的柱状物体上。
她惊恐地停下动作,颤抖着伸出手摸了摸,那是一条腿。一条沾满了黏稠血腥、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肌肉却紧绷得犹如钢铁般的腿!
一种比死亡还要冰冷的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苏玲珑牙关打战,恐惧到了极点,却又控制不住本能地缓缓抬起头,向着上方看去。
黑夜中,四周风灯的光晕已经分外微弱,她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只能隐隐约约看出一个高大修长的男人轮廓。
那个黑影正静静地矗立在血肉横飞的战场边缘,微微低下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趴在泥水里、犹如母狗般狼狈的她。
然而,让苏玲珑心脏猛地漏跳一拍的,是对方的那双眼眸。
在周围那些乞丐怪物眼中,闪烁的皆是毫无理智、纯粹为了杀戮与撕碎一切的嗜血猩红。但这双在黑夜中注视着她的眼睛,虽然同样散发着光芒,却与那种狂暴的猩红截然不同。
那是一双……透着诡异、迷离,甚至带着一种令人骨头酥软、头皮发麻的深邃情欲的……
粉红色眼眸!!
第一百三十章“贱民”围猎污堕贵妃
那双透着诡异粉红色情欲的眼眸,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苏玲珑残存的最后一丝侥幸。
苏玲珑愣了半息之后,喉咙里发出一声变调的尖叫,手脚并用地惊恐后退,慌乱中猛地转向其他方向,企图寻找一条生路。但还未爬出两步,“砰”的一声,她又一头撞上了另一条同样硬如钢铁、满是污垢与腥臭的腿!
她惊慌失措地四下查看,那双因为恐惧而瞪大的美眸中,映出的却是一幅宛如阿鼻地狱般的惨绝画卷。
那些被父亲苏望亭千挑万选、平日里不可一世的精锐死士,此刻早已死伤殆尽,全军覆没!山道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残破不全的尸体:有些护卫的脑袋犹如被巨力砸烂的西瓜,只剩下脖颈处一个参差不齐的血窟窿,还在往外狂喷着鲜血;有些则是胸腹处遭到了非人怪力的多次重击,胸骨完全塌陷,倒在泥水里大口大口地吐着夹杂着内脏碎块的血沫;有的喉管被活生生咬断,半边脖子血肉模糊;还有的四肢被生生折断,被活生生殴打成了一滩烂泥。
而她的周围,再也没有了任何保护的屏障,只剩下这一群身份不明、犹如行尸走肉般的怪物,将她犹如铁桶般团团围在正中央。
夜晚行车时,护卫们为了照明,在马车的左右两侧悬挂了两盏防风的牛油大灯笼。此刻,虽然马车已经侧倾,但那灯笼依然在秋风中摇曳着。借着这微弱而昏黄的光亮,苏玲珑终于看清了将她包围的这群究竟是些什么东西,惊惧的战栗瞬间传遍了她的全身。
这些人的衣衫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与材质,那些粗布破褂子上糊着层层叠叠发黑的泥垢,结块的尘土混杂着干涸的污渍,硬邦邦地板结在布料上,宛如一层丑陋的铠甲。衣服上到处是撕裂的破口,肮脏发黑的棉絮烂絮从洞眼里无力地耷拉出来。有的人甚至连鞋子都没有,赤着脚踩在满是鲜血的碎石上,脚底结着厚厚的灰黑色老茧,裂开的缝隙里塞满了恶臭的泥污,脚趾甲乌黑翻卷,犹如野兽的利爪。
他们的头发蓬乱如枯草,常年不洗的油脂将头发纠结成一绺一绺硬邦邦的块状物,上面沾满了尘土、草屑,不少人那犹如鸟窝般的头发里,甚至嵌着干结发臭的污垢块。
那一张张面孔,更是令人作呕。厚重的灰黑泥污蒙在脸上,汗水淌过的地方冲出了一道道犹如沟壑般的浅沟,在这脏得看不清五官的脸上,只余下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粉红色眼白与参差不齐、泛着惨白和枯黄的牙齿。
比这视觉冲击更为致命的,是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混合在一起、足以将人活活熏晕的恐怖恶臭。
那是长久不洗浴积攒下来的浓烈汗酸味、身上积年累月的泥垢腐味,混杂着馊掉发酵的残羹冷炙气味、随意排泄在裤裆里的粪土腥臊,还有那些旧伤口溃烂发炎的淡淡腥臭气。当然,在这令人窒息的气味之上,如今又覆盖上了一层护卫们那新鲜浓郁的血液与脑浆混合的血腥味。
这重重叠叠、令人作呕的气味弥漫开来,秋风一吹,这股浑浊刺鼻的生化毒气便犹如实质般扑面而来,直直地钻进苏玲珑的鼻腔。
借着微光,苏玲珑甚至能看到,不少人那蒙着一层灰垢的肌肤褶皱里积满了黑泥,身上还沾着从哪个垃圾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