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东西,红彤彤的皮肤皱在一起,像个凹瘪的果核,连眉毛都没有,鼻子倒是像埃德蒙,但放在这张脸上奇丑无比。
好丑。她喃喃道。
温妮温柔地解释,小姐,刚出生的孩子都是这样的。
拿走。凯瑟琳扭头将脸埋进枕头里,我不要看见他。
埃德蒙果然给她种了魔物,否则她怎么会看见这么丑的东西,还会伤心地泪流不止,听着温妮离开的脚步声,她的眼泪从紧闭的眼缝里溢出,浸湿睫毛,流进她的嘴里,又咸又涩。
愚蠢的她在分娩后的此刻才迟钝意识到,埃德蒙并不是她的丈夫,而是她的仇人,她竟然因为怀孕的不安就遗忘了这件事,亦或许是亲密无间的接触让她逐渐忘记失去父母的痛苦。
于是她抗拒和埃德蒙接触,她甚至已经不在乎是否会被当众处罚。
凯瑟琳疯狂地摔着东西,妆台上的瓷瓶一个一个砸在地上,碎片溅到埃德蒙的靴尖上,他站着没动,灰蓝色的眼睛看着她发疯。
面对他的冷静,凯瑟琳冷冷一笑。
“你不是喜欢脱我的衣服吗!就像脱一个妓女的衣服!”
凯瑟琳旁若无人地扯着睡裙系带,领口滑下来,露出一侧肩膀,侍女们跪了一地,瑟瑟发抖,格雷站在门边,那只独眼望向了别处。
“他们不敢看我,那就叫维克多过来,就像你那天脱我衣服一样。”
凯瑟琳站在碎片中间,脸上挂着泪,冷冷地嗤笑着他,眼睛是前所未有的明亮,埃德蒙沉默了很久,凯瑟琳差点以为自己的挑衅奏效了。
可她忘了,埃德蒙总有办法惩罚她,尤其当她生下那个孩子后,他只会有她更多的把柄。有声
她恨那个孩子吗,她当然是怨恨的,然而恨也是需要力气的,当时的她连恨的力气都没有了,因为应对埃德蒙就已经自顾不暇了。
“将塞德里克的摇篮搬到外面。”
凯瑟琳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婴儿的啼哭从窗外一声接一声地传过来,尖细的嗓音像一把锯子,反复不断地拉扯着她的神经。
“啊啊啊!!”
凯瑟琳用枕头捂着头,跪在床上疯狂地捶打被褥,拼命尖叫,试图盖过婴儿的啼叫,可她的嗓子先哑了,哭声还在继续。
埃德蒙站在床尾,静静看着她。
凯瑟琳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她跪在床上,匍匐着爬过去,揪住他领口的袍子,将他往下拽,声音沙哑。
“你听不见吗……塞德里克在哭……他已经哭了很久了……”
埃德蒙任由她拽着他,面无表情。
凯瑟琳眼泪和头发狼狈地糊在脸上,她嘴唇抖动着,“你是他父亲……就算不是他父亲……”
就算不是亲人,听到婴儿的哭声,又怎么能无动于衷,但她说不下去了,她怨恨埃德蒙的一切,可她现在对塞德里克的怜悯到底是出于一个母亲的本能,还是她那没有泯灭的善良人性。
然而无论哪一种,痛苦最终都流向了她,这让她觉得委屈。
“埃德蒙……”她攥紧他的衣服,祈求般将额头抵在他胸口,“救救他……那是你的孩子啊……”
埃德蒙垂眼看着趴伏在自己胸前的人,伸手捏住凯瑟琳的下巴,将她的脸从头发里拨了出来。
凯瑟琳。
他嗓音平静。
那是我们的孩子吗?
凯瑟琳一愣,她知道他是故意的。
他就是要她亲口说出来,承认那是她与他两个人的产物,耳边的哭声骤然拔高一度,塞德里克的状态已经不容她再犹豫了。
“是……”
凯瑟琳眼泪滚下来。
是什么?
她想别开脸,又被他扳回来。
是我们的孩子,塞德里克……是我们的孩子。
温妮抱着熟睡的塞德里克走来,小姐,塞德里克殿下睡着了。
凯瑟琳靠在床头,眼下泛着青色,她盯着婴儿攥紧的拳头,忽然感到一阵恶寒。
滚出去。
她抓起枕头狠狠砸向床尾的帷幔,歇斯底里地喊着。
“滚出去!那不是我的孩子!”
房间里侍女们惊呼着躲闪,温妮抱着襁褓里的塞德里克退到墙角,凯瑟琳跪在床上,抓起第二个第三个枕头扔过去,直到床上什么都没有了。
她痛哭流涕,趴伏在床上,铜红色的长发铺散在雪白的被褥间,露出纤细的后颈,单薄的脊背随着抽噎起伏着。
她恨埃德蒙。
她恨塞德里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