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替她理了一下风衣领子上翻起的一小角,动作很轻,很快,像是怕被人看见,又像是怕被拒绝。
林朝歌僵了零点几秒,然后微微低下头,方便母亲的手够到那个位置,这是她们今晚最亲近的肢体接触,一只手,一个领角,不到三秒。
聂清音把手收回,重新搭在披肩上,林朝歌转过身,刚走了几步,聂明远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林朝歌,等一下!
他大步穿过人群,另一只手里还端着半杯没喝完的红酒,许简跟在他身后,旗袍的侧摆在脚踝处轻轻晃动着。
她温柔的望着林朝歌,表情已经从初见的那一怔里完全复原,挂上了一个久违而温柔的笑。
【二十六年前】
二十六年前的那个筒子楼,常年透不进什么光,空气里总浮着一股驱不散的霉味和煤球烧过的烟。^.^地^.^址 LтxS`ba.Мe
但在十几岁的聂明远眼里,这间逼仄的屋子,曾是他唯一信仰的神龛。
他生命的最开始,是伴随着刺骨的寒风和天台边缘的一声尖叫降临的。
他那个因为孕期得不到照料而患上重度抑郁的母亲,原本是想抱着刚满月的他一起跳下去的。
他不记得天台的风有多冷,但他身体的本能记住了那种悬在半空、随时会粉身碎骨的失重。
直到另一双带着温度的手,硬生生从那个疯女人怀里把他抢了回来。
那是大姐聂清音的手。
小时候,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每到清明节,自己跟着父亲去祭拜的妈妈,和三个姐姐祭拜的妈妈长得不一样。
后来他一点点长大,听着筒子楼里的闲言碎语,才慢慢拼凑出了原因。
姐姐们的妈妈是带着她们嫁过来的,后来出了车祸。
三个姐姐被父亲养在家里,日子过得一直紧巴巴的。
父亲为了撑起这个家,白天在公司做职员,晚上还要去夜市摆摊、开夜班出租,什么苦活累活都做。
后来父亲又娶了他的母亲,可家里实在没条件,母亲生下他后熬不住,得了抑郁症,走上了天台。
所以,在这个拼凑起来的、贫穷且摇摇欲坠的家里,大家都在为了活着而挣扎,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安抚一个哇哇大哭的婴儿。
除了聂清音。
聂明远就是在大姐背上长大的。
他每天夜里都要蜷缩在大姐怀里,闻着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清香才能入睡。
那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安全感。
直到有一天,大姐温柔却不容拒绝地推开了他,说:明远长大了,是个男子汉了,以后要自己睡一个房间。
那天晚上,聂明远一个人躺在单人床上。
屋子里很黑,他翻来覆去,心里空得发慌,四周的寒意丝丝缕缕地往骨头缝里钻。
于是,他悄悄溜下床,把大姐换下来还没来得及洗的衣服抱回了房间。
他把整张脸埋进那团柔软的布料里,贪婪地呼吸着上面属于大姐的味道。
只有闻着这个味道,他那颗惶恐不安的心才能安定下来,才能踏实地闭上眼。
后来大姐发现了被他藏在被窝里的衣服,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浮现出深深的怜惜。
她只是揉了揉他的头发,叹了口气。
她以为这个没见过亲妈的弟弟,只是在借着衣服寻找母亲的怀抱,完全没有多想。
那年,大姐做了明星。虽然不是很红,但他偶尔能在家里那台二手电视机上看到大姐的脸。
筒子楼里的生活总是灰扑扑的,父亲的疲惫,同龄人的排斥,还有他心里那种常年的孤独感,像是一滩沉闷的死水。
而电视里画着精致妆容、穿着漂亮裙子的大姐,就是这死水里唯一的光。
她那么漂亮,那么干净,又唯独对他一个人那么好。
可当他十几岁的时候,这束光好像悄悄偏移了方向。
大姐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有时候好不容易回来,手里却总是牵着另一个姐姐。
那个姐姐也很漂亮,每次来,都会给他带各种见都没见过的高级巧克力和新奇玩具,但聂明远一次都没有拆过。
他的视线,总是控制不住地盯着大姐和那个姐姐交握在一起的手。
他发现了一件让他心里发慌的事——大姐在看那个姐姐的时候,会笑。
那不是平时看着他时,那种带着长辈纵容和疲惫的笑;那是一种聂明远从未见过的,从眼底里亮起来的,完完全全开心鲜活的笑。
大姐不再像以前那样常回来了。
那种快要失去什么的恐慌,在十几岁的聂明远心里变成了一个执拗的念头,是因为那个姐姐长得漂亮吗?
是因为自己是个男生,不够漂亮,所以大姐才不会用那种眼神看自己吗?
那天下午,趁着家里没人,聂明远走到了大姐的梳妆台前。
他拿起大姐最常涂的那支口红,对着镜子,把颜色重重地涂在了自己的嘴唇上。红彤彤的,涂出了唇线,显得怪异又滑稽。
大姐推门进来的时候,刚好撞见这一幕,她愣在了原地。
大姐……十几岁的聂明远仰起头,直直地看着她,我漂亮吗?
大姐先是错愕,随后被他滑稽的模样逗笑了。
她走过来,用纸巾一点点擦去他嘴上涂出界的口红,语气里满是长辈的温柔:傻瓜,男生不用画这些。
我们明远本来就很漂亮,很帅气,将来啊,一定会娶一个漂亮的新娘。
聂明远没有躲,任由大姐擦着他的嘴唇。
但大姐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新娘,一直都是大姐这样的。
他以为只要自己乖乖长大,总有一天,大姐会像以前那样只属于他一个人。
直到十几岁那年,那个普通的下午,他下意间微微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房门。
目睹了那两道交叠在床榻上的剪影,听到了大姐那声彻底打碎了他整个世界的娇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