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快点结束战斗,快点离开,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离她最近的一个年轻女孩已经掏出了手机,镜头对准了她。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有人开始窃窃私语,有人开始靠近。
收银台前原本松散的人群像被磁铁吸引一样迅速聚拢,形成了一个越来越紧的圈。
朝歌姐,能合个影吗?
林朝歌!真的是林朝歌!
天哪她本人好瘦……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潮水一样灌进她的耳朵。林朝歌的后背抵着银台,退无可退。她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在风衣口袋里攥成了拳。
不能甩脸。不能走。不能让人拍到她冷脸的画面。
她太清楚了。只要有一张她耍大牌的照片流出去,明天热搜上就会挂满林朝歌私下态度恶劣的词条,经纪团队三个月的经营毁于一旦。最新地址Www.ltxsba.me
于是她笑了。
那个笑容被口罩挡去了大半,但露出来的眼角弯起了恰到好处的弧度。
她配合地侧过身,任由那个年轻女孩凑过来比了个耶,又让另一个中年阿姨搂着她的肩膀拍了一张。
她的两部剧正在卫士和网络平台同时热播,一边是宅斗剧里的步步为营,一边是家庭剧里的烟火人间,让她从国民闺女长成了全年龄段的熟面孔。
每一张照片她都微微侧脸,虽然她是那种无死角的好看。拍完第三张的时候,她趁着人群换位的间隙,立即侧身从人缝里挤了出去。
不好意思,真的赶时间,对不住,对不住大家。
她低着头快步穿过人群,自动门在打开的瞬间,冷风猛地灌进,她一把按住帽子,几乎是冲进了路边一辆空着的出租车里。
师傅,麻烦快点开。
她关上车门,声音还有些喘,后面几个没追上的只拿了手机,对着她的背影拍了几张照片,先往前走,到了前面路口再右转。
司机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全副武装的她,没说什么,打了方向盘就走。
林朝歌这才松了一口气。
走了大概两个路口,她下车,又招呼了一辆出租车,继续让司机绕圈。
药店门口她上车的时候是被人拍到了车牌号的,所以她必须换车才安全些。刚闭上眼,手机就震了——经纪人白燕。
透过墨镜的镜片,她看着窗外的街景不断的后退,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一寸,按下了接听键。
林朝歌,你是不是谈恋爱了?连我你都瞒着是吧?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当红期是不是禁止你谈恋爱?你是不是疯了?
经纪人劈头盖脸的声音继续炸着,你知不知道你又挂热搜上了?
‘林朝歌买多包情趣用品,对收银员说很急’。这种标题一冲上去,你知不知道你能挂几天?你是真怕营销部很闲哪。
人们要是知道你谈恋爱,之后你就等着狗仔二十四小时盯着你吧。
所以你现在赶紧告诉我对方到底是谁?
我找他经纪人去,你们俩现在安不安全,有没有被拍到的风险?
没有,没在一起了。
那边听了像是松了一口气,你去会男朋友怎么不找个僻静地方,非要去南街那种商业街。
我告诉你啊,你买情趣用品还说很急这段,已经有人拍了视频,满微博的娱乐营销号现在都是你这段,你说说我怎么洗。
现在好多狗仔正在往那边赶,你现在到底在哪?
我已经走了。╒寻╜回?╒地★址╗ шщш.Ltxsdz.cōm
白燕像是气不打一处来似的,所以说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去买那种东西?
你买也就买了,为什么要被人拍到,还买了那么多盒,你是……哎呀算了算了,已经热搜第一了,刚才还是前十!
白燕的问题像机关枪一样扫射过来,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接下来四十八小时内,不许再出现在任何公共场所,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林朝歌呲了一下牙,还有个事白姐,我明天起要请三天假,好了就这样拜拜。
喂,林朝歌,你到底是和谁谈……
林朝歌直接挂了电话,把手机塞回口袋,反正听不到那边的咆哮了。
下了车,写字楼就在前面,转个弯再走个两三百米。
她怕被人拍到自己在那个建筑前下车,所以故意停得远一些。
她低着头快步往前走,帽檐压到最低。
但走路太快口罩太闷,让她喘不上气,稍微摘一下应该没事,可以用手挡着点,应该没人会注意。
她一只手捂着半张脸,另一只手拎着那袋药,脚步又快又碎。
一路上她的视线不停地往身后扫,每经过一个举着手机的路人她就心惊肉跳,脖子僵硬地偏过去,确认镜头没有对准自己,才敢把目光收回去。
太急了,她甚至看见某某传媒的广告车从身边路过。
她的注意力全在周遭,以至于完全没有看到那块地砖翘起了一个角。
鞋尖绊上去的时候,身体已经来不及调整重心,一个趔趄前扑了出去,endingpose的本能反应,竟是左手举高着药袋。
世界都陷入了安静。极静的空气里,放大着她接下来的每一口喘息。那呼吸在剧烈地颤抖,正如她的心。
地面上,一块废弃的水泥碎块斜躺在那里,水泥块上突兀着一截硬质的残损钢筋,斜斜的向上刺着,足有三十多公分。
像是哪里拆除的建筑垃圾 不小心被遗落在那里。
那钢筋的切面堪比利刃,她扑倒的瞬间,尖端划过了她的右手手掌,直直的戳向了她的脖颈。
若不是她左手极力地向上举起那个袋子,让躯干角度偏斜了半寸,此刻那钢筋的尖端应该是在她的喉咙里。
她颤抖着,小小心心地坐起身,定了定神,冷静下来。
这钢筋还算怜悯,没有穿透手掌,仅仅是在掌心生生犁出了一道极长的血口子;也没有刺穿脖颈,而是极其惊险地贴着颈动脉狠狠的擦了过去,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或许要她的命,根本不需要半寸,再多一厘米就够了。
火辣辣的疼,让她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脖颈。有血,但不至于流下来,只是堪堪在手掌上洇开一片,黏糊糊的。
看到脖子也出血的那一秒,剧烈的后怕才犹如一桶夹着冰碴的冷水,兜头轰然浇下,将她整个人冻得战栗。
就差一点。只要那截钢筋的角度再偏一点点,只要她刚才倒下时手臂再多软一分,身子再正一分。
她刚刚离死亡,就只有这一点点。
她可能,就真的再也见不到她的许医生了。
许简会还烧着,会等不到她,也等不到明天的她。
这个念头,让她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拧了一下。
她还活着,还能见许简,还能亲手把那袋药递到她面前。她的眼眶忽然一热。
她吓到了,是真的吓到了,此刻的那种对于生命的敬畏与后怕,那种属于幸存者的效应才开始蔓延周身。
她颤抖着长睫,细碎地眨了眨眼,回过神来。她抹掉所有泪水,赶忙站起,快步离去。
林朝歌一瘸一拐地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