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荷也进来坐下,坐的是云映棠平时坐的位置,和墨璃隔了一整张桌子的距离。
“你们今天晚上住哪儿?”云映棠问。
“你安排就行。”红莲说,“你这旁边有空的厢房吗?”
“旁边有一间。林小荷住着。”
“那让她今晚搬过来和你挤一挤。”红莲看了一眼林小荷,“旁边那间我住。墨璃和我住一间。机关匣子睡墙角就行。”
“我先去看我师父。”她站起来。“你们在这里等。”
苍梧在静室里。
云映棠推门进去时他正坐在书案后面看一卷旧书。“你身上有生人的气味。”
“弟子今晚在山上遇到了两个人。说是弟子进宗前的发小,路过苍梧山脉,顺便来看弟子的。”
苍梧放下书。“进宗前的发小?”
“一个叫红莲,一个叫墨璃。以前住在苍梧山脉南边的村镇里,后来搬去了万法城。这次路过,想住几天。”
苍梧看了她几息,点了一下头。“既然是旧识,就留着住几天吧。空余的厢房还有两间。你入宗三年,第一次有人来看你。好好招待。”
云映棠低头。“是,师父。”
她退出来,回到甲字房门口,推开门。屋里三个人都安静地坐着。
云映棠把之前的包裹扎好放进抽屉。“先睡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床不大,勉强能躺两个人。
红莲看了看那张床的长度,转头看向墨璃。
墨璃从机关匣子里抽出一块薄薄的金属板铺在地上,又放了一层软垫在上面。
“你睡床。我睡地上。”
“你睡床。”红莲说。
“你太高了,躺地上腿伸不直。”
“……有道理。”
林小荷,或者说钟璃,从柜子里翻出两床多余的褥子铺在地上。
墨璃的金属板被挪到靠墙的位置,红莲躺上去的时候脚确实伸出去了小半截,她把脚搁在机关匣子上,翻了个身,很快就闭上了眼。
云映棠侧躺在床上,面朝墙壁。
身后传来钟璃掀开被子的声音,她躺下来,呼吸声从很近的地方传过来。
而更远一些的地方,红莲和墨璃的声音压得很低,在黑暗里像两股分开的流水。
“……她的进度比我想的快。”
“结丹的时间对得上。心法也拿到了。就看她明年春天能练到第几卷。”
“她今天问了我那句话。问我为什么留那条线给她。”
“你怎么说的?”
“说了能说的部分。剩下的她自己会想起来的。”
“她今晚没追问。”
“她有耐心了。”
云映棠闭着眼,那些字一个一个地飘进耳朵里。
她听得懂每一个字,但连在一起她不理解。
什么进度,什么明年春天,什么想起来。
她们在说一件她知道存在但从来没有被她完全攥住的事。
她想翻过身问她们——问清楚那条线到底是什么,为什么留给她,什么时候才肯说全。
但她翻了半个身,看见钟璃闭着的眼和均匀起伏的胸膛,听见红莲和墨璃那边的呼吸已经变成了入睡后的绵长节奏。
她没有问。她侧回去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心里闷闷的,像一团揉皱了的纸被塞在胸腔的角落里,拿不出来,也展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