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一声,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痕迹。他将杖剑放在桌上,推到苏瑾晞面前。
“你可以拿起来看看。”
苏瑾晞伸手,拿起杖剑。
入手出乎意料的沉重,温热——那种温热不是来自她的掌心,而是从剑身内部散发的余温。
指尖抚过蚀刻的纹路,那些凸起的线条像活物般在肌肤上滑动。
她心中一动。
*这些纹路……*
她的脑海里闪过青铜神殿的景象——那些在墙壁上蜿蜒的图案,那些像血管般跳动的纹路。
它们的风格如此相似,像出自同一种文明的工匠之手。
“当然,切割威力只是其次,原品甚至可以通过某种手段将柄头处储存的水银均匀的涂抹到剑刃之上,对四代种甚至三代种都有非常好的杀伤。”
她没有说话,将杖剑放回桌上。
“列车员先生,我必须承认这把武器做工精良,但是在我看来人类并不是做不出来,所以我很难同意它和另一个文明有什么关系。”
“严格来说这当然不能证明什么,但是事情总要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不是吗?”有声
列车员收回杖剑,又从制服内侧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金属匣。他打开匣子,取出里面的东西——是一片巴掌大的鳞片。
暗铁灰色,表面有细密的同心纹路,像树的年轮,又像某种精密的机械结构。
鳞片在灯光下泛着暗淡的金属光泽,边缘微微卷曲,像盾牌的轮廓。
“第二件证据。”列车员说。
他从前襟内侧抽出一柄银灰色的转轮手枪——不是她见过的任何型号,握把处有细密的防滑纹,枪管比普通转轮手枪略长。
他将鳞片固定在一块皮革垫板上,放在桌面的另一端,然后起身,后退半步。
“装备部改良的pkp,按照说明其威力足以媲美小口径航炮,您最好捂住耳朵。”没有给苏瑾晞任何反应的时间,他就这么抽出了一把大杀器。
苏瑾晞下意识的捂住了耳朵。
枪声在车厢内炸响。
声音被车厢的木制内壁压缩,放大,震得耳膜生疼。
硝烟的气味弥散开来,刺鼻的硫磺味混着焦糊的金属气息。
然后什么都安静了,只有耳鸣在脑海中嗡嗡作响。
硝烟散去。
苏瑾晞放下手,看向桌面。
鳞片上多了一个白色的痕迹——只有痕迹,甚至没有一丝凹陷。
弹头非常不科学的没有弹跳,而是被巨大动能压成了一张饼,贴在黑色的鳞片上,在四周的桌面上,散落着像细碎的银色粉末。
鳞片本身连裂纹都没有,在灯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仿佛在嘲笑人类的武器。
列车员收回手枪,将它重新藏入衣襟内侧,然后拿起鳞片,展示给苏瑾晞看。
“普通手枪弹完全无效,”他说,“不止如此,相信你也能看到,动能被这鳞片完全吸收了,所以没有产生跳弹。”
他将鳞片收回匣中,又从车窗的幕帘之后推出了一个画架,猛然将苫盖其上的帘布扯开。
“第三件。”
苏瑾晞不由得抬眼望去。
在目视到的一瞬间,一股莫名的威压猛然将她按在了身后的座椅上
那是一幅画作,笔触狂乱,但依然很明显能看得出是在极为寒冷之地所写生而来。
照片的背景地面有霜冻的痕迹。
一具巨大的遗骸被固定在金属支架上——占据了整个画面。
她有六肢。
两对巨大的翼骨向两侧展开,即使已化为枯骨,依然能看出它们在生时的壮观。
那翼骨的弧度流畅有力,像巨大的船帆,足以在天空中承载起如此庞大的躯体。
第三对是缩短的前肢,末端有利爪的痕迹,此刻交叉在胸前,像在祈祷。
头骨呈流线型,吻部细长,眼眶深陷。
最引人注目的是胸口位置——那里的骨骼呈十字形向外延伸,像一柄嵌入胸腔的巨剑,银白色的骨骼在冷库灯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骨架泛着冰冷光辉,肢体肆意伸展,如此的神圣……又如此的亵渎。
很难想象仅仅只是一副画作竟然就能有如此威势。仿佛真的将那片雪地中的威严带到了若干年后的如今。
“我们称之为‘龙骨十字’。”列车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平稳得像在介绍一件展品。
“它的解剖学结构完全不符合任何已知的进化体系。头骨内保留着一处完整的中枢神经系统之外的独立器官结构——我们至今未能确定它的功能。它的存在意味着,人类历史上所有关于龙的传说——都有真实的源头。”
“但是很遗憾,这种东西我们至今只在各种古籍中见到过,现在你所目睹的画作已经是我们能找的对于龙骨十字最为直观地描述了。”
苏瑾晞看着这幅画,没有说话。伸手触摸向那副画作,乘务员并没有因为这是一副珍贵的古物就阻止苏瑾晞触摸。
指尖残留着画布纸光滑冰凉的触感。
枪声的余响已在耳中消散,但硝烟味尚未散尽。
她看着画布上那具庞大骨架的轮廓——翼骨、利爪、那十字形的胸骨。
“我明白了。”她说。
列车员看着她,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也许是赞许,也许是别的什么。
然后他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物品。
他将杖剑、金属匣、照片分别收回内袋,将茶具叠放在小车上。
这是很正常的,每一个身体里流淌着高贵血脉的学生第一眼见到这副画作都不会怀疑其真伪,这是几乎刻录进血脉的本能。
收拾完毕,他拿起帽子戴回头上,推着小车,朝车厢门走去。
“我们还有大约二十分钟到达,”他回头说,“您可以休息一下。到了我会来叫您。”
门关上。
车厢里又只剩下苏瑾晞一个人,和车轮规律的哐当声。
窗外的景色不知何时变了。
城市的痕迹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密的森林。
树木高大,枝叶交叠,月光勉强从缝隙中漏下,在地面上画出斑驳的银色光斑。
列车在这片森林中穿行,速度不知何时已经降了下来——不是减速停下的那种慢,而是一种悠然,像是抵达目的地前的最后一段漫步。
苏瑾晞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校服外套和百褶裙。
她对着车窗看了看倒影——头发还算齐整,脸色也不太差。
她拎起行李箱,朝车厢门走去。
列车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
站台上,那些在芝加哥车站看到的旧式细节在这里延续着:木制长椅安静地排列在站台边缘,铸铁煤气灯投下温暖的光晕,地面是碎石铺成的,踩上去有沙沙的声响。
站牌是古旧的铁质招牌,上面用黑色的字体写着——“卡塞尔”。
月台上空无一人。
或者应该这么说——站台上只有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煤气灯下,月光的银白和灯光的暖黄在他身上交叠,勾勒出一个笔直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