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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将惨叫着伏下,还是不明白自己错在哪里:“属下忠于尊主!夫人就在前面,属下这就替您把人带回——”
第二刀斩断双腿。
姜惟蹲下,握住他头顶鬼角,一点点把魂核从天灵盖里拔出来。
罗生疼得魂体扭曲,终于想起封三界时那道所有人都觉得可笑的严令。
“我说找到她,传信。”姜惟看着魂核离体,“谁准你替我碰?”
“属下只是杀了两个凡人……”
“他们给她住了五日。”
五日两个字出口,姜惟眼里最后一点人色也淡了。
他嫉妒的甚至不只是收留。
那对凡人见过她穿青裙、吃麦饼、在后院晒药,见过一个不必做少宗主也不必做俘虏的江离。
而这些最平常的日子,他一次也没得到。
可他们因给过她五日而死,又使这份嫉妒立刻变成一桩他无法推开的罪。
罗生杀的是凡人,刀却从姜惟那句“一家一家记账”里长出来。
姜惟没有朝药铺方向看,只把罗生那只原本准备抓江离回去的手踩进泥里,五指一点点收拢。
鬼将到魂核裂开时还在喊冤,反复说自己不过杀了两个凡人。
魂核在掌中碎成黑雾。
姜惟没有立刻松手。
他把已经碎掉的魂核继续碾进泥里,直到黑雾连聚形都不能。
那只原本准备抓江离的断手滚到靴边,他又踩住腕骨,将五根早已失去知觉的手指一根根碾断。
姜惟抬眼望向竹林深处。
江离的气息还没有散尽,他只需一瞬就能追上。
她没有灵丹,腿伤未愈,月魄碎片也即将耗尽。
现在把人抱回来,比灭宗夜容易得多。
他却站着没动。
身体并不肯与这个决定一致。
月魄循她离开的方向一下下撞,姜惟握刀的手也数次抬起。
十丈外风吹过青裙,他甚至已经迈出一步。
脚下罗生的断臂滚过泥水,撞到靴尖,才使他停住。
江离如果现在回头,看见的还会是一个替她杀人、又准备把她拖回去的疯子。
她不会问他为什么先到,只会再算下一条更远的路。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
姜惟把迈出去的那一步收回,足印却深陷泥中,久久蓄着雨水。
他在原地听了很久。
走入竹林深处以后,江离因右腿失力慢了下来。
她时不时咳一声,扶着竹干往前走,又在更远处停下换药。
每一个声音都在把姜惟往前拖。
他甚至已经想好追上以后先抱哪一侧,才不会碰裂她肋下伤。
最终他把这些动作全做在空处。
手抬起又落下,怀里什么也没有。
那份未能触到的欲望没有消失,转而使罗生的魂核在泥里碎得更彻底。
雨水沿刀锋落下,冲淡罗生黑血。
江离毁界、夺剑息、过阴河,不会只为逃离一座寝殿。
她要去仙盟拿回能与他谈条件的位置。
如果他现在追上去,她只会把这段逃亡也记成另一座月牢。
姜惟杀了附近所有收到消息的鬼卒,逐一烧尽传信符。
随后他回到药铺。
困魂阵已经熄灭,老夫妇并排倒在柜前。
半瞎黄狗伏在尸体旁,对他露出牙。
它闻得出姜惟与罗生身上相同的鬼气,扑上来咬住他手背。
姜惟没有杀。
他任钝牙留下两排血印,才握住后颈把狗丢出门外。
黑火从脚下铺开,最先烧掉江离睡过的内室,再烧药柜、针线篮与老妇裁裙剩下的青布。
火将蔓到尸身前,姜惟弯腰把二人并排放好,用未沾血的白布盖住脸,又把那把生锈剪刀塞回老妇掌中。
屋顶随后坍塌。
鬼火沿相邻屋脊烧过整条药街。
整条街的人家都被提前惊醒,抱着孩子逃进雨里。
人虽然活了下来,祖传药方、账册和过冬粮食却全留在火中。
等江离日后循线回来,只能找到一条焦街,再也分不清罗生在哪一间屋杀过人,也找不到老夫妇替她藏身的痕迹。
照夜赶到时,姜惟正把最后一张传信符扔进火里。
“三界还照旧搜。”他没有等她发问,“悬赏一城不少,关隘一处不撤。真正接近她的消息先送到我手上。再有谁擅自碰她,照罗生处置。”
“尊主准备让她走到哪里?”
姜惟看着火中那截青布一点点烧尽:“走到她自己肯回来,或者走到仙盟先露出刀。”
他给了江离七日。
起初,她在废土地庙里短睡了一会儿。
领赏的散修循血找来,还没有踏上石阶,就在林后被割去舌头与双眼。
江离醒时,只看见门槛多了一捆干柴,不知道夜里有人站在破神像背后,看她裹紧那件不合身的青裙。
后来,她向茶棚老妇换一碗粥。
姜惟坐在远处屋脊,把茶棚四周所有鬼气压进地下。
老妇临走多塞给她一只馒头,他盯着那只递东西的手许久,最终没有烧。
走上山道时,她又跌了一跤。
姜惟已经伸手,江离却自己扶住岩壁重新站起。
他的手停在层层树影后,另一只手猛地攥紧刀柄,无舌旧铃硌进腕间的白布结,把本已干透的血重新压了出来。有声
她站稳以后没有立刻走,忽然朝树影看了一眼。
姜惟屏住呼吸。
以他的修为,本不必如此。
可那一眼太像发现,也太像寻找。
他几乎要从树后出来,江离却只捡起一片被风吹落的黑色竹叶,低头看了看,随后丢进路旁。
她走远后,姜惟才把那片叶子捡回。
一片随处可见的枯叶,被他压进腕间白布的结扣下。
往后几日,万鬼还在三界搜捕,真正接近她的线索却都先断在姜惟刀下。
传信符烧成灰,仙盟探子和想拿她换城的鬼也没能走到她眼前。
她以为自己甩掉了所有追兵。
每夜熄火后,远处却总有一双眼睛等到她呼吸稳定才离开。
七日里,姜惟没有合过眼,也没有碰她一下。
最后一日黄昏,她终于抵达仙盟界碑。
暮色压在群山上。
江离跨界前回过一次头。
身后只有被风吹动的树影,没有鬼军,也没有她以为一定会追来的那个人。
掌心月魄碎片却朝魔域方向轻轻跳了一下,像远处有人按住同一道伤。
很远以外,姜惟站在山巅。
她回头时,他向前走了两步。
月魄把那一眼传得很轻,轻到他几乎以为她在找自己。
可江离很快转回去,脚跨向仙盟。
姜惟停在第二步。
手腕那圈白布已被血浸透,归云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