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从背后出剑的仙兵在屏障外拍打光壁。
“少宗主,救——”
姜惟的刀从他身后穿出。
江离没有开阵。
余火舔过她嫁衣后摆,金鹤翅羽一片片焦卷。
屏障另一侧,姜惟带着她刺出的伤杀进剑阵。
每一次出刀都比平日慢一瞬。https://m?ltxsfb?com
那一瞬里总会多一柄剑落在他身上。
她知道那一瞬从何而来。
右手虎口的血已经干了,还像他的心口贴在掌中。更多精彩
谢无尘冲进火场,替一名年轻弟子挡住刀势。他回头喝道:“阿离,他听你的。让他停!”
江离把兵符压得更深,屏障向无辜席间再扩半丈。
“他收刀离开时,是你的人从背后先出剑。”她看着谢无尘,“今日兵册上如果记五百条命,第一笔写谁的军令,不要写错。”
谢无尘脸色微变:“诛魔是仙盟职责。”
“那么他们正在领职责的代价。”
姜惟显然听见了。
隔着一具被劈开的尸体,他朝她望过来。
江离没有命他停,也没有替他多开一点屏障。
厮杀持续一炷香。
围兵死去五百余,余者终于被主审宗主喝退。
黑火从喜堂台阶一路烧到断门,姜惟踏过血泊重新走到红毯尽头。
他左胸几乎被血浸透,肩后还拖着半截断索。
谢无尘横剑挡在江离身前。
姜惟只看了一眼,刀尖挑起地上被斩断的同心红绸,绕到自己刀柄。
结打得随意,红绸却正缠在那角烧残婚书上。
“留着他。”他说。
谢无尘眉心一紧:“什么?”
姜惟没有看他,只越过他的肩看江离:“活人比灵位碍眼。姐姐既然选了,就慢慢看。”
他说完转身。
万鬼随他退出落鹤峰。
长刀在白玉地上拖出一道血线,一直延伸到断裂山门。
江离站在原地,握剑的手到现在才松开。
掌中月魄碎片已经多了一条细裂,她把手藏回嫁袖。
礼官从翻倒的礼案后爬出来。
弟子开始搬尸体、冲洗玉砖。
水冲到第三遍,暗红还沿缝隙往上返。
于是谢氏重新铺了一层红毯。
新毯不够长,尽头恰好停在江离刺姜惟的位置,露出一小块洗不净的剑痕。
谢无尘走到她面前。
“你刚才如果叫住他,至少能少死一半。”
江离看见他衣摆上有姜惟的血,也有那名被他救下的弟子的血。
“你如果在他转身时收兵,一个都不会死。”她把兵符上的血擦净,递还给他,“谢少主擅长把最后一步交给别人。今日没交成,就别来问我。”
谢无尘接过令牌,指尖触到她还在发颤的手。
“那一剑也落在你身上?”
江离收回手:“婚礼还没结束。”
这句话不是回答。
谢无尘却没有再问。
红烛重新点起。
礼官站在洗不净的剑痕旁,嗓音已经哑了。
“一拜天地——”
江离俯身。
凤冠垂珠扫过血迹。
腕内月印被婚契牵动,裂口从红绸下渗出第一线血。
“二拜宗门——”
她第二次拜下。
问心桥外又塌了一段山阶。
青云已经没有高堂,父亲生死不明,母亲牌位焚毁,女方亲眷席从始至终空着。
她所拜的宗门里,刚死了数百人,也有数百人死在姜惟上山的路上。
“夫妻对拜——”
谢无尘站到她面前。
江离低头时看见脚踝那只裂开的银铃。
红裙遮下去以前,铃身最后映出山门外一线黑色背影。
她知道双铃能听见,却还是把这一拜拜到底。
婚契金光沿她无名指向上缠,月印同时反咬。
两股力量在腕骨相撞,骨缝传来极轻的碎裂声。
银铃没有响。
江离直起身,红绸下的血已经流到指尖。
礼官看着满地未干的血,终于喊出最后两个字。
“礼成——”
那两个字沿月印撞出去。
婚契彻底闭合的刹那,江离无名指像被烧红细线勒断。
与此同时,腕内残月剧烈痉挛,姜惟留在她血脉里的力量发疯似的往外撞,仿佛真有一只手不肯松,正隔着千里与谢氏婚誓争夺这副身体。
她胸口一阵发闷,几乎当场吐出血。
谢无尘伸手来扶。
江离看见那只干净手掌,身体先往后退了半步。
动作发生得太快,连她自己都来不及伪装。
满堂只当新娘受伤,只有她知道,是刚才姜惟抹过唇角、系过脚铃、被她刺穿以后留下的触觉还盘踞在皮肤上,不肯让另一个人覆盖。有声
江离把手藏进嫁袖,指甲刺入掌中,强迫自己站稳。
江离迟了一瞬才转身。
同心红绸已经缠上无名指,踝间配铃却在裙下又响了一次。
她没有去按,也没有回头。
那一点哑声就追着她走完红毯,直到山门外彻底听不见。
山门外很远的地方,姜惟刀柄上那只旧裂铃像被人攥进掌心,只回了半声。
她走进新房以前,山风从背后吹来,把那半声送得更近。
江离脚步停了一瞬。
她只是忽然想知道,那只裂铃是否也割破了他的手,是否有人替他止血,是否他会在下一座山前终于觉得累。
礼官在前方催了一声少夫人。
江离继续往里走。
每一步,脚踝铃都撞在骨上。
她没有摘,让那半声一直跟到门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