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合契。
江离五指合拢。
盟印先割开指腹,谢氏血契又灼得掌肉冒出白烟。
等夫妻合契亮起时,她把肩伤按上令背,以自己的血唤醒婚书。
合契果然回应。
一缕金光从谢无尘胸口抽出,沿还没有断尽的婚缘没入她掌心。
玄金令烙下半枚谢氏鹤印,痛得她手臂发颤,但没有松。
落鹤峰最高处,盟史金简自行亮起:
谢无尘之妻江离,于合卺夜代掌盟主令。
“现在收手,”谢无尘唇边已经见血,“我可以说是自愿授令。你如果走出门,史简会把你以妻名盗夫权的罪记一生。”
“让它记。”
史简金字在窗外一笔一划显现时,江离还半跪在婚床前,染血指尖压着谢无尘腰封。
这个姿势远看近乎亲昵,实际上两人之间横着倒转阵绸、本命剑和一场被她用尽的婚姻。
她听见谢无尘因剑骨受制而变重的呼吸,也听见踝间配铃极轻地响了一声。
姜惟那只裂铃始终没有回应。
江离本来不在意。
她从婚礼开始就没有指望他懂这一夜夺权,更不需要他替自己夸一句做得好。
可寂静拖得太久,她还是在抽出盟主令时想到:他是否正因左胸那一剑昏迷,是否已经把配铃从刀上扯下,是否真像他在喜堂上说的那样,再也不来问她愿不愿意。
玄金禁纹烧穿掌肉,她才从这阵不合时宜的思绪里醒来。
痛很好。
至少它提醒她,令是真的,婚也是真的。
姜惟听不听见,都不能替她减去一笔。
盟史金简的字不会因婚姻作废而消失。
以后任何人翻到她夺权这一页,先看见的都会是“谢无尘之妻”。
江离掌中灼伤忽然比肩上剑口更清楚——她确实利用了一场已经礼成的婚姻,不是假拜,也不是一句事后可以撤回的谎。
“你不是最恨旁人替你定名?”
她把烙着鹤印的掌心转向自己,看了片刻。
“所以这一次由我落名。”
最后一道禁纹熄灭。
盟主令彻底落入她手中。
婚契被强行抽走半数军权,谢无尘胸口金纹反噬,红绸随之收紧。
江离披上黑色斗篷。
染血嫁衣从下摆露出一角,拖过倒转阵纹。
“你拿令去找姜惟,”谢无尘看着她脚踝,“天下会记得你先嫁谢氏,再投亲弟。你想重建青云,就要背这个名字一生。”
江离系好斗篷:“今日以前,我已是弑师恶徒、魔尊姘妇。多一条叛盟,不重。”
她推门出去。
门外弟子看见盟主令,齐齐低头。
第三道廊门前,谢氏长老察觉不对,抬手召起数百柄守山剑。
“少夫人,盟主令应由少主亲持。”有声
江离把令翻到灯下。
“见令如见盟主。”
长老没有跪。
她也没有再说第二遍。
令背三枚军印同时亮起,刚出剑匣的守山剑猛地倒转,剑尖抵住各自主人的咽喉。
“抗令者,废剑。”
剑阵齐齐归匣。
两侧弟子终于跪下。
没有人敢抬头看她斗篷下不断滴血的嫁衣,也没有人知道,新郎还被缚在婚床。
江离走出落鹤峰。
大雪已盖住白日血泊。
脚踝银铃沿山道响了很久,北方那一只始终没有回应。
走到山腰,她停过一次。
不是等追兵,也不是伤势发作,只因风把铃吹得太响,另一端还安静得像已经被人扯断。
江离弯腰,把脚踝黑绳重新系紧。
结收得比姜惟亲手系的松一点,她拆了,又照着记忆重来。
第二次打出来的结还是不像他惯用的归云结。
她最终没有再改,只让那只错误的结一路硌着踝骨,往北界去。
结每硌一下,她就想起姜惟在喜堂里单膝跪下的样子。
她想照原样系回去,手却始终记不准最后一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