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谱,就也能被下一任宗主划去。
如果不写,明日所有人都会看见,她连公开处置他的勇气都没有。
“你想坐哪里?”她问。
姜惟俯下身,唇擦过她额角,没有吻:“姐姐的位置。”
“可以试。”
“我如果坐了,你真会杀我?”
江离终于把掌心压上月魄。
疼痛退去的一瞬,她五指也隔着伤口收紧。
“大典上拔刀,按乱宗之罪处置。你如果想知道我会不会留情,明日就来。”
姜惟笑了,把她整个按进怀里。
银光猛地亮起,反噬迅速平息。
江离脸贴着他颈侧,闻见黑火、血与山外未化的雪。地址wwW.4v4v4v.us
她没有抱他。
手却一直留在心口,直到最后一阵疼消失。
第二日,问道殿前聚齐青云余众与七家旁支。
江离穿绛红宗服,从断裂的白玉长阶下独自走来。
旧银冠被熔宗火烧去半边,还戴在发间。
腰侧没有青霜,只有从栖鹤台取回的断剑柄。
礼官捧着新铸宗主冠:“少宗主江离,承江氏嫡脉——”
“停。”
江离取过冠,直接放入问道殿前的火盆。
金银丝线卷曲,象征嫡脉的白鹤宝石逐颗炸开。
阶下哗然,旁支长老脸色最先变了。
“从今日起,青云废少宗主制。”江离站在火前,“宗主不依血统承继。护山门、守宗律、受众人问责者,才可居此位。”
“此举有违祖制!”
火中最后一颗白鹤宝石炸开,碎片落到江离靴前。
那是她周岁时父亲亲手嵌进宗主冠的东西。
“祖制把青云交到了今日。”
她转身立于半毁的宗主席前。
“我以收回七矿、重启护山阵、召回一百七十三名弟子之功,自任青云宗主。如果有人不服,现在拔剑。”
无人拔剑。
山门外却响起刀鞘撞击。
姜惟带亲随鬼骑踏上白玉阶。
白衣弟子下意识结阵,鬼兵也按住兵刃。
他一直走到宗主席前,果然把手放上刀柄。
“我不服。”他说。
江离看见他脚下那块旧砖。
少年姜惟曾在那里被戒律堂拖行、受鞭,也曾因不肯跪江淞被压碎膝骨。
她以为他会拔刀掀掉大典,指尖已经扣住断剑。
刀没有出鞘。
姜惟单膝跪下,握刀的手摊开,掌心朝上。
江离握住断剑的手忽然松了一线。
她知道姜惟恨跪。
少年时在这块砖上被压碎膝骨以后,他宁可再挨一顿鞭子,也不肯重新屈膝。
如今他自己落下这一膝,旧砖裂纹从膝下向外延伸,像十年前未干的血终于追到今日。
她本该先看阶下局势。
目光却停在他摊开的掌心。
那不是臣服的手势,更像讨要:要她的赏,也要她当众承认自己对这一下有反应。
姜惟连跪都跪得凶,仰着头,不肯让她有一刻高高在上的安稳。
江离胸口生出一阵不舍,紧随其后就是怒。有声
怒他明知她最不能承受什么,偏要把最痛的旧姿势拿来逼她。
也怒自己竟想立刻走下宗主席,把那一膝扶起来。
她没有下阶。
但原本准备给他的客卿令,被她在袖中折断了。
他要的如果不是一纸随时可撤的虚名,她就不拿那个敷衍。
“魔域姜惟,助宗主夺山有功。”他仰头看她,“请宗主论赏。”
阶下抽气声压不住。
江离看着那只手。
掌心有万鬼渊磨出的旧茧、昨日盟主令硌开的新伤,也有少年时替她捧剑留下的一道白痕。
十年前所有人逼他跪,今日无人敢。
他偏在她刚刚废去血统继承以后自己跪下,把最私人的一份屈服摆进宗律正中。
江离把盟主令放进他掌心。
“仙盟兵权,归你暂掌。期限是夺回青云全部旧地。”
姜惟合拢五指,还没有起身:“宗主的赏总写到日后。是怕我明日死,还是怕我活得太久?”
“都不是。”江离看着他,“是你还没有做完。”
他终于站起来。
礼官又捧来旧宗谱。
血统继承既废,旧谱本该封存,偏偏姜惟刚被公开认作江淞血脉,众人都等着看他的名字该落在哪里。
“除名!”阶下有人喊。
姜惟轻轻转动盟主令:“我什么时候在上面?”
殿前静了。
江淞从来没有把这个儿子的名字写进江家。
世人如今用同父血脉定他们的罪,那份血却连一页纸都没给过他。
江离取来新宗谱,在自己名下另开一行:
姜惟,青云灭宗者,也是复宗执刃者。
功与罪并列。
这行字落下以后,江离停笔很久。
她曾想过护法、客卿、盟友,甚至想过把他的名字独立在青云谱外,免得日后宗门再以血统定罪。
每一个位置都合用,也都可以在局势改变时由她亲手撤去。
最终写下的却不是职位。
两桩事实并在一行,墨色一样重。
江离望着未干的字,没有把他写成谁的儿子、谁的刀,或谁可以随时舍掉的代价。
她把笔递过去:“认,就落印。”
姜惟没有接笔。
他划开掌心,把血按在她名字旁边。
魔息烧焦纸缘,血印却没有散。
“宗主记清。”他俯到她耳边,“是你亲手把我写回来。”
江离合上宗谱:“所以我也有权亲手逐你出去。”
姜惟直起身,笑意危险,还没有把掌印收回。
大典钟响到第九声。
诛仙阵方向忽然传来第十声。
那口钟已沉寂十年。
江离抬头。
问道殿残破穹顶上,白云正缓慢聚成一张熟悉的人脸。
本该死去月余的江淞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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