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惟还是听见了。
姜惟在记忆外猛地收紧了手。
黑绸勒进两人腕骨。
江离没有看他,掌心还覆在月魄上,只是指尖冷了。
画面继续。
江淞在最后一刻进入阵心。
他很快发现生门被改,宗主血令落下,要将姜惟重新推向死门。
江离拔剑。
青霜只出了一招就断。
她不是父亲的对手,整个人被阵力撞出数丈,少宗主礼服沾满血。
江淞的归鹤印已压进生门,死门重新开启,第一道诛仙剑悬上姜惟头顶。
银铃里的心头血在这一刻裂开。
两道阵门同时失衡。
少年姜惟从石柱前被卷向阵沿,十指抓住最后一块没有崩落的石。
他下方是万鬼渊,上方是还在流血的江离。
“姐姐。”
他喊得很轻。
江离踉跄走到阵边。
太上长老只能看见她背影,看不见她的脸。
姜惟却始终仰头望着她。
“有没有一点舍不得?”
江离没有回答。
身后江淞第二道血令已落。
如果再迟一瞬,死门就会追着魔骨重新合拢。
她抬脚,踩碎阵枢。
整座生门连同少年抓住的石沿一同坠下。
阵枢在半空裂成数块,嵌着银铃的那一块撞进姜惟衣襟,随他一同坠向深渊。
姜惟在失重中还看着她。
银铃撞上石壁,发出两个人最后听见的那一声响。
魂火一下熄灭。
最后一幅画面停在江离踩碎阵枢的脚。
阵沿坍塌时,她其实向前追了半步,鞋尖已经越过父亲画下的禁线。『&;发布页邮箱: )ltxsbǎ@gmail.cOm
下一瞬青云主峰震动,她又停住。
太上长老的记忆没有她的脸,只有那半步进、半步退。
姜惟记住了。
姜惟从记忆里跌回密室,身上的锁伤同时崩开。
江离比他更早吐出一口血,身体撞上石壁。
绑在一起的手把她重新扯回来,正好落进他臂弯。
黑绸还在。
她说过,谁先松手,就把谁一起拖回。
姜惟扶她坐稳,手却没有放开。
魂火灰从破裂灯罩里飘出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指缝。
他先看见的仍是西山暗道外那匹灰马。
“只有一匹。”他说。
江离抬眼。
“你去暗道那夜,只备了一匹马。”
她袖口被魂火烧开一角。
江离低头,把那道焦边一点点折回去,像还想把自己整理成记忆里一丝不乱的少宗主。
“我记得。”
“送我出山以后,你要回来。”
不是问句。
江离折袖的手停了。
姜惟盯着她:“天亮以后,诛仙阵照开。姐姐还坐少宗主的位置,看一具剥了脸的尸体替我祭阵。你连救我都安排得干净。”
“不干净。”江离说。
“哪里不干净?”
她没有立刻回答。
焦掉的袖边已经被她折平,她却又折了一次。第三次时,布料裂开,露出里面一线苍白腕骨。
“天亮前,我必须回问道殿。”她终于说。
姜惟笑了。
没有声音,只是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绑在一起的手却冷得像刚从万鬼渊捞出来。
“入渊不久就会魂裂,时间一长,连神识都会散。”他把阵谱上的字慢慢念给她听,“姐姐一字不漏地看过,还是只给我一滴血。第一次碎了有人替我拼,往后每一次,就看我自己的命够不够硬。”
江离没有辩。
黑绸下,她的脉搏一下下撞在他指侧。
姜惟忽然想不起万鬼渊第一年自己碎过几次魂,只记得马鞍上那只水囊。
记忆里的皮囊被月光照得发白,越看越像一只空出来、却从没预备给她的位置。
他猛地扣住她咽喉。
拇指先抵住下颌,其余四指才逐寸收紧。
姜惟盯着她眼睛,像那张脸上还藏着太上长老没看见的半幅记忆。
江离没有闭眼。
她的手甚至动了一下,落向他腰侧最深的锁伤。姜惟以为她终于要反抗,五指本能松开半分。
那只手却只是把他崩开的绷带往回压。
姜惟脸色骤然难看,重新收紧时,拇指已经偏离气管。
江离呼吸仍被截断。她看见这个偏移,眼睫忽然颤了一下,反倒比刚才更狼狈。
黑绸把另一只手还缚在一起,江离被迫向前,后脑撞上石壁。
姜惟五指收紧,掌下脉搏一下快过一下。
“姐姐给我的生门,只够一个人走。”他贴近她,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把一滴血放进铃里,就敢让我在下面记你十年。”有声
江离呼吸被截断,脸色一点点褪尽。
她没有碰他锁伤,也没有去解黑绸。
姜惟看着她,忽然想起那匹马鞍上的一个水囊。
如果她当年多备一匹,哪怕最终还没有走,至少说明她曾把自己放进那条路里。
可她没有。
姜惟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我不问后来。只问暗道那一夜——如果三名长老没有出现,如果我已经坐上那匹马,你会不会在我伸手时上来?”
江离眼睫颤了一下。
她先去看落在地上的焦袖,像答案能藏进那道折痕。
喉间却还在他掌下,一次仓促吞咽就把迟疑全部交了出去。
“鞍上只有一个水囊。”她说。
姜惟的五指松开。
江离俯身咳嗽,颈间迅速浮起青紫指痕。
姜惟的手还悬在半空,指节沾着她皮肤上的温度,片刻后才慢慢收回。
密室里只剩两个人凌乱的呼吸。
姜惟踢了一下碎灯,灯罩滚到墙角。
“很好。”他说,“至少姐姐今日没有把那匹马也说成是为我。”
江离抬起头,声音因咳嗽微哑:“天亮以后,听雪院还归我,七矿也没有换主。”
她只说了这一句。
暗道外那匹马却又在两人之间等了一夜。
姜惟背过身。
两人手腕还被黑绸系着,他只走出一步就被扯住。
死结陷入江离腕骨,月印随之亮起。
姜惟低头看那条绸。
“如果明日还有一张阵谱呢?”
江离没有说“我会选你”。
她把另一只手覆上死结:“我先把阵谱放到你手里。哪道门、要谁的命,由你自己看完。”
姜惟用被缚的手反握住她:“由我选,姐姐还留在岸上?”
江离沉默了很久。
“我不会先替你关门。”
她没有说会陪他坠下,也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