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被吹掉,并不是她主动留在岸上。
银冠还在阵沿,十二缕父亲元神也还在往人间逃。
她两手却撑在姜惟胸前,唇上是刚才咬破他的血。
她没有替这一幕另找理由。
“送人了。”
姜惟的视线越过她肩头,像真想从黑雾里找回那顶冠。
片刻后才重新落回她脸上。
“嫁妆都不要,姐姐下来得很急。”
“还能说话,看来摔得不重。”
江离正要起身,腰间那只手却没有松。
“再躺一会儿。”他说。
这句话没有讥诮。
太轻,反倒像受罚后躺在弃剑院,明明疼得睡不着,还要她把灯多留一刻。
江离没有回答。
上方阵石不断坠落,她抬手护住他眼睛,身体还压在他胸前。
掌心下的睫毛颤了一下。
江离原本要去摸阵路,手却顺着他眉骨移到鬓边,拨开一缕被血黏住的发。
拨完她才停住。
姜惟也没有提醒。手臂悄无声息压紧她的腰。
一块阵石在两人耳侧坠下,他们仍没动。直到第二块擦过江离肩头,她才像忽然想起还在渊底,撑身去看脚下。
渊底忽然向下一沉。
他们落脚的不是实地,而是一层由旧祭品尸骨堆起的壳。
姜惟撑起身体时,骨壳从他肩下裂开,黑水沿缝隙漫上来。
数百只鬼手闻见活血,从两人周围一点点伸出。
江离先把青霜横进裂缝,借剑身卡住骨层。
“东侧三丈有石梁。”
姜惟没有问她如何知道。
他抱着她翻过裂开的骨面,脚下借不到力,就以长刀钉进渊壁。
刀柄旧铃被震得来回撞,还发不出声音。
换刀落点时,他背上的伤重新崩开。
再荡过一处裂缝,江离右脚被鬼手抓住。有声
姜惟腾不出持刀的手,低头直接咬断那只鬼腕,阴血溅在她裸露脚背上。
他吐掉腐骨,脸色比鬼更难看,却还记得把她被扯落的裙摆拉回膝下。
江离看见他的动作,原本要说的话停在舌尖。
从前他越界时从不遮掩,越多人看越要故意把她拖得更近。
现在四周只有死人,他反倒替她整理一块无人会看见的衣料。
骨层彻底塌下。
姜惟把长刀横卡进两侧石壁,单臂抱她悬在半空。
江离一手握住刀背,另一手按在他背后最深的伤口上止血。
掌心很快被浸透,她能感觉肌肉每一次收紧,也能感觉他因她按得太近,呼吸短暂乱了一瞬。
“石梁在左。”她说。
“刚才说东。”
“我们转了半圈。”
姜惟看了她一眼,像要讥讽她连坠阵都不忘算方位。
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沿她指出的方向荡过去。
两人撞上石梁时,他先以右肩着地。
江离被护在胸前,还听见骨头发出一声闷响。
她从他怀里撑起,指尖探向肩骨。
姜惟却握住她腕,不许她碰。
“没断。”
江离看着他。姜惟松开一点,改口:“断了一根。”
“两根。”
她不再给他遮掩的机会,撕开他肩头衣料。
罡风、鬼爪与万仙剑留下的伤层层叠叠,没有一处干净可供落手。
江离从祭服内襟撕下一长条布,用青霜剑鞘固定肩骨,再把结绕到胸前。
姜惟低头看她系结。
那目光太久。
江离只当没察觉,把最后一圈勒得更紧。
“疼就说。”
“姐姐肯松?”
江离把布结从他胸前绕回肩后,指尖没有停。
“不会。”
“那说了做什么。”
这一次对话没有继续。
上方江淞元神牵动阵核,整片渊壁开始震颤。
江离起身时右脚一软,姜惟已经用未伤的那一侧肩托住她。
他们没有和解的时辰。
只够互相把骨头绑回能走的位置。
绑好以后,谁先松手都可能掉进下一层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