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一直在流。
他试着单手缠住伤口,布带滑了两次,第三次被血彻底浸透。
江离站在三步之外,眼前却不断浮出孟绾眉心的钉孔。
姜惟咬住布端,重新勒紧。
“不用你。”他说。
他真正疼时,话总比平常少。
江离走过去,夺下布带。
姜惟低头看她,脸色因失血发白。
她没有放轻,布从刀口压过时,他腹部猛地绷紧,手再次抬到她后颈,却始终没有落下。
“怕血弄脏路?”他问。
“怕你死在这里,堵住阵门。”
“原来如此。”
江离打好最后一个结。
她要退,姜惟忽然扣住她手腕。
那只手满是血,力气却大得像要捏碎骨头。
两人对视很久。
他眼里没有认错,也没有求她把这一刀算轻。
江离想起幻境里的第七息,手腕在他掌中一点点发冷。
姜惟一直在看她指尖。
孟绾留下的灰粘在那里。江离用拇指擦了一次,没有擦净。
姜惟忽然把那只手拉到唇边。
他没有替她擦,先以舌尖慢慢抹过指腹,将孟绾留下的灰与自己的血一起尝进去。
江离手指猛地蜷起,正要抽回,姜惟已经沿她掌心那道旧伤吻到腕骨。
动作并不温柔,牙齿最后压在跳动的脉上,留下两排不深不浅的痕。
“死人的账可以慢慢记。”他抬眼看她,唇边还有灰黑,“我还在这里。”
话里没有悔,也没有求。
江离看着他。
她没有立刻抽手,脉搏先在他齿下乱了一拍。
姜惟察觉后,手臂猛地收紧,把她带近。
他低头碰住她的唇,最初只一下,她没有退,他才压着先前咬出的旧伤重新吻进去。
江离尝到他唇间的血与灰,也尝到自己那一刀留下的铁锈气。
她掌心抵在他胸前,隔着衣料触到过快的心跳,停了一瞬才用力推开。
姜惟没有追。
他得到了想看的那一下失序,反而靠回石壁,任腰腹新缠好的布再次洇红。
祭坛从火海尽头升起。
白链与黑链垂进血水,中央悬着一柄骨刀。
石壁只刻四个字。
一死一生。
火海退下以前,江离回头看了一眼。
姜惟还站在藏剑坪,身后是他亲手放进来的万鬼,面前是他故意慢了七息才去救的她。有声
幻境没有替他安排一句忏悔,也没有让死人原谅。
他只把那只曾压下尊主印的手洗进血水。
洗不干净。
江离等到他走来,才同他一起迈向祭坛。
姜惟经过她身边时,腰腹伤势使脚步偏了一下。
江离没有扶,只把自己的速度放慢。
两个人相隔半步走过最后一段火路。
第一张焦黑的脸从地面浮起,姜惟先踩进火里,腰间刚缠好的布立刻洇红。
江离看清魂影腰牌上的半个名字,低声念了一遍,才跟上去。
往后的每一张脸,他们也这样走过。
江离不肯扶他,手却始终垂在两人之间。
姜惟晃了一下,那只手抬起半寸,又若无其事地去整理剑穗。
再晃一次,还是如此。
第三次,姜惟故意偏了一步。
江离果然托住他小臂。
掌心刚贴上,他就反扣住她手腕。
江离侧过脸看他,眼里还有未消的怒。
姜惟没有道谢,只借她的手站直,又在下一张焦脸浮起以前松开。
火在身后合拢,把所有可退的幻路烧成灰。
坏铃隔着两层衣料撞了一下,还是没有替任何人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