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椅背上修图,后脑勺的头发被压出了一个弧度。
这个正在用手机订机票的男人,手里掌握着他家那个几亿到十亿级别的中型企业的部分股权,他名下信托基金每个月的收益可能比很多普通家庭一辈子赚的都多。
他的电竞房里有三百多尊绝版手办,随便拿出一尊都能抵一个普通白领一个月的工资。
他在二次元氪金上的花费对普通人来说是个天文数字,但他从来不在圈子里宣扬这些,甚至每次去漫展都是背着一个普通的双肩包,和那些省吃俭用攒几个月生活费才能来一趟漫展的大学生站在一起排队,看起来没有任何区别。
但当他听到她要去上海出活动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那我给你转钱”,不是“让阿雯帮你订”,而是“那我订机票”。
陪你去。
陪着你。
不是用钱解决问题,而是用他这个人。
这种区别,沈清黎分得很清楚。
她见过太多人试图用物质来维系关系——送礼物、转红包、订豪华酒店,把每一分付出都记在心里的小账本上,等着某一天拿出来兑现。
楚衍从来不这样。
他花钱的时候从不计算,也从不需要她回报任何东西。
他订机票的时候就像在给自己订一样自然,因为在他的认知里,陪她去漫展这件事本身就是理所当然的,不需要任何额外的理由或者附加条件。
“杭州到上海坐高铁也就一个多小时。”沈清黎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克制得很好的柔软,“不用非得飞。”
“高铁站人太多了,你到时候带着绫华的cos服和装备,拖着大箱子在人群里挤,太麻烦了。”楚衍头也不抬,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筛选航班,“而且你上次不是说高铁的空调太冷了吗,飞机至少温度可控。”
沈清黎没有再说什么。
她低下头,操纵着林克继续在海拉鲁大陆上闲逛,但她拇指拨动摇杆的力度明显变轻了,动作也不像刚才打波克布林时那么干脆利落。
她的注意力不太在游戏上了。
“周五下午的航班可以吗?”楚衍抬起头看她,“到上海差不多傍晚,休整一晚上,周六状态会好一些。”
“可以。”沈清黎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你工作室那边没关系吗?”
楚衍的大学生身份之外,还有一个“工作室”——其实就是他和几个朋友搞的一个独立游戏开发小组,项目是一款像素风格的roguelike游戏,他负责美术和ui设计。
项目进展缓慢,deadline形同虚设,属于“毕业前能做出来就算胜利”的那种学生创业项目。
但他每周还是会去工作室待几天,名义上是工作,实际上大部分时间都在和朋友们一起打《任天堂明星大乱斗》。
“周末本来就没安排。”楚衍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而且你们漫展的场照我还挺想拍的,上次cp29的神里绫华coser有几个还原度还行,但盔甲质感都不如你。”
“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给我施压?”沈清黎斜睨着他,但嘴角已经开始往上翘了。
“陈述事实。”楚衍按下确认键,机票支付成功的界面弹出来,他把手机屏幕翻过来给她看,像是在展示某种不容置疑的证据。
他的表情认真得过分,但他眼睛里有一点笑意正在往外漏。
沈清黎看着那个支付成功的界面,又看着他那张努力维持“我在陈述客观事实”表情的脸,终于没忍住,嘴角的弧度彻底弯了上去。
她把switch手柄扔在沙发上,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赤着脚几步走到楚衍身边。
她走近的时候带来一阵淡淡的沐浴露香味和属于她自己的体温,楚衍下意识地放下了手机。
“你这个滤镜是不是太厚了点?”
沈清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踮起脚尖——她光着脚站在木地板上,头顶刚好到他的眼睛位置,所以她需要微微踮脚才能让自己的脸靠近他的脸。
她抬起下巴,嘴唇极其快速地在他嘴唇上点了一下。
不是一个深吻,只是一个极其轻巧的、蜻蜓点水般的触碰。
她的唇瓣贴上他的唇瓣,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离开,但就是这不到一秒的接触,楚衍能感觉到她嘴唇的温度、湿润和柔软,还有那层透明润唇膏带来的极淡的甜味。
她的鼻尖在离开的时候轻轻蹭过他的鼻尖,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痒。
然后她的脚后跟落回地面,整个人从他面前退开了半步。
她抬起头,用那双卸掉了所有浓妆的狐狸眼看着他。
她眼角那颗泪痣在这个距离看起来格外清晰,像一枚嵌在瓷白皮肤上的极小的黑色印记,不需要任何妆容修饰,天然就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蛊惑力。
她的嘴角弯着她自己的弧度——不是知更鸟的温柔,不是绫华的元气,更不是申鹤的疏离,而是沈清黎自己特有的、带一点戏谑和大量宠溺的弧度。
“行了,”她说,语气恢复了几分平时那股利落劲儿,“修你的图。”
然后她转身走回沙发,拿起switch手柄,窝回沙发里,继续打游戏。
屏幕上的林克正站在海拉鲁平原的某座山丘上,夕阳把整片草原染成了金色。
她操纵着林克架起篝火,坐下来消磨游戏里的夜晚时间,橘红色的火光在她脸上投下跳动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