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闻到那股味道的时候,我已经感到不对劲了。
腥甜。
像夏天闷在密闭车厢里烂透了的水果,又像海边的礁石上被雨水重新泡发的死鱼。
但比这些更复杂的是——在这股味道里我闻到了一丝熟悉的东西,某种只在父亲的书房里、在那些被封存的古籍残页上闻到过的气息。
阴气的味道。
“感觉到了?”母亲宋晚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职业套装,脚踩黑色中跟皮鞋,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看起来和白天在家长会上讲话时没什么两样。
只是现在,她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张黄纸——那动作太快了,快得几乎像变魔术,只有我这个从小跟随她修炼的人才能看清。
“感觉到了。”我压低声音,同时压下心中紧张的情绪,“在b3东南角,浓度最高。”
我观察到,母亲的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那是她表达满意的方式——从不在人前夸奖,但一个几不可察的表情变化,我就能读懂。
我今年十五岁,跟着父母修炼术法已经整整十年。
五岁那年,父亲为我进行了“开脉”仪式,打通了全身的经脉。
从此我的世界里多了一层普通人看不见的维度:我能感应到阴气的流动,能分辨出不同鬼魂的“味道”,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以灵力探查周围的气场。
但直到今天之前,我见过的所有“鬼魂”不过是一些不成形的阴物——附着在老物件上的执念碎片,或者荒野里游荡的孤魂野鬼。
那些东西弱得连一阵风都能吹散,父亲一个人就能随手解决。
母亲宋晚霁说,今天不一样。今天她要让我见识真正的厉鬼。
“宋大师,”黄振华的声音在前面发颤,“就在上面……六十八层的总裁办公室。我老婆……”
“先不上去。”父亲打断了他。他左手拿着那只黄铜罗盘,银针在盘中央微微震颤,“这东西是从下面往上走的。b3。”
黄振华的脸色又白了一分。
我往前走了几步,跟在父亲身后。
那股阴气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从b3的东南角缓缓流淌出来,经过我们的脚边,朝着电梯井的方向汇聚。
那种感觉很奇特——不是冷,而是一种穿透骨髓的阴湿,像有人用一根湿冷的手指沿着你的脊椎往下滑。
“黄总,您要不要先在车上等?”黄振华身边的保镖小声建议。
“不用。”黄振华咬着牙,“我要亲眼看着。”
电梯下到b3,门开的一瞬间,我差点被那股扑面而来的腥甜味呛得咳嗽。但我忍住了——在母亲面前咳嗽,意味着我的定力还不够。
环顾四周。
b3的车库很大,但只停着寥寥几辆车,大部分车位空着,像一排排沉默的墓碑。
地面上一层薄薄的积水,灰绿色,水面没有一丝波纹,即使我们几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水面依然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这不对。
我蹲下身,用手指触碰了一下水面——不是水。
指尖传来的是一种粘稠的、略带弹性的触感,像稀释了的胶水。
凑近闻了闻,那股腥甜味就是从这里面散发出来的。
“别碰。”母亲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阴凝液。厉鬼吐纳时凝结的秽物,碰多了伤经脉。”
我赶紧站起来,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指。
就在这时,电梯门再次打开了。
黄野从电梯里冲出来的时候,看见这个人,我的第一反应是皱眉。
这个人,我认识——或者说,我认识这张脸。
在来港城的高铁上,我无聊刷手机的时候搜过“黄氏集团”,搜索结果里弹出了黄野的社交账号。
满屏的豪车、游艇、派对、穿着比基尼的混血女孩。
最新一条动态是三天前发的,定位在港城某私人海岛度假村,配文“summer vibes”,配图是他在游艇甲板上举着香槟杯的照片。
典型的纨绔子弟。我当时就下了判断,然后关掉了页面。
现在这个人就站在我面前,穿着白色t恤、破洞牛仔裤、限量款球鞋,头发用发蜡抓出一个刻意的造型,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昂贵的香水味,和车库里的腥甜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反胃的混合气息。
“爸!你疯了!”黄野一把抓住黄振华的胳膊,“你真信这些江湖骗子?”
黄振华甩开他:“你怎么下来了?上去!”
“我不上去!”黄野的声音拔高了,带着变声期特有的嘶哑,“妈就是心脏病死的!医生都说了!你请这些神棍来干什么?驱鬼?这世界上哪有鬼?”
他的目光扫过父亲和母亲,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地★址╗发布ωωω.lTxsfb.C⊙㎡但当视线落在母亲宋晚霁身上时,顿了一下。
我注意到了这个停顿。
黄野的目光从母亲的脸上滑下来,像一条湿冷的蛇,爬过她的脖子、锁骨、胸口,在她被套装包裹的腰肢上停了一秒,然后继续往下——黑色丝袜包裹的小腿,踩在高跟鞋里的脚踝,每一处都让他喉结动了一下。
“爸,”他笑了,声音压得只有周围几个人能听见,“你请的不是大师,是仙女吧?”
他的眼睛还黏在母亲身上,脑子里已经转过了七八个念头:这腰一只手就能掐过来但是这大胸脯一只手却不够;这黑丝腿,夹着不知道得多爽;最重要的是那双眼睛——明明冷得像冰,却让人更想看她被弄得潮动翻白的样子。
最后一个词他说得很轻,但车库太安静了,所有人都听见了。
我的拳头瞬间攥紧。
猛然往前跨了一步,肩膀直接撞上了黄野的胸口。
即使黄野比我高半个头,却也被我撞得往后退了半步,他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变成了怒意。
“你干什么?”黄野瞪着我。
“把你的眼睛收干净点。”我的声音很冷,和母亲生气时的语调一模一样。
“哟,小神棍还会护主?”黄野嗤笑一声,伸手推了我的肩膀。
但他推的方向不是往后,而是往旁边,他借着推我的力道,自己往前跨了半步,离母亲更近了。
近到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味道,淡淡的,像雨后的竹林,又像是某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冷香。
他在心里想,这味道,要是混了情动时的汗味儿,肯定更好闻。
“你再胡说八道一句,”我说,“我就让你亲眼看看这世界上有没有鬼。”
“我说什么了?”黄野冲我挑眉,眼睛却越过我的肩膀看向宋晚霁,“我就是夸这位美丽的女士漂亮。这也不行?”
“沈渡。”母亲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退后。”
我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动。
“我说,退后。”母亲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我深吸一口气,往后退了一步。
黄野得意地挑了挑眉毛,但下一秒,黄振华的手就拍在了他后脑勺上。
“闭嘴!”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