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看着她涂着淡粉色唇釉的嘴唇。
他忽然觉得,他身体里那个藏了五年的念头,此刻正往上涌,快要压不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很轻,很轻的一下,像怕惊动什么。
沈清澜没有躲。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隔着衬衫的布料传过来,和她自己的心跳叠在一起。
音乐还在响。光从头顶落下来。大厅中央,他们跳着舞,谁也没想停下来。
联谊会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沈清澜站在车边,手里拎着高跟鞋——她跳了一晚上,脚有点酸,换上了平底鞋。长裙的裙摆在夜风里轻轻晃着。
\"姐。\"沈望站在她面前,看着她,\"你开车来的?\"
\"嗯。\"
\"我送你回去吧。\"
沈清澜看了他一眼,笑了:\"你喝了橙汁,能开车吗?\"
\"橙汁又不醉人。\"
\"那也不行。\"她说,\"我送你回去。你车明天再来开。\"
沈望没有坚持。他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沈清澜发动车子,车载音响放出轻音乐,空调送着暖风。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音乐和引擎的声音。
\"小望。\"
\"嗯?\"
\"今晚开心吗?\"
沈望看着窗外,看着十二月的江城在夜色里亮起灯,看着长江大桥上的车灯连成一条流动的线。他想了想,说:\"开心。\"
\"那就好。\"沈清澜说,声音轻轻的,\"我弟开心,我就开心。\"
沈望没有接话。
他看着窗外,看着那些流动的灯光,心里很静。
他忽然觉得,那些藏在日记本里的念头离他很远,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此刻他身边只有她,暖光的灯光,和她方才那句话里轻轻的声音。
车子驶进院子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别墅的灯亮着,母亲站在玄关门口,系着围裙,看见车灯,快步走出来:\"回来了?玩得开心吗?\"
\"开心。\"沈清澜说,声音带着一点笑意,\"妈,你儿子今晚可受欢迎了,好几个姑娘请他跳舞,他一个都没理。\"
\"真的?\"温若蘅笑了,伸手替沈望整了整衣领,\"我们小望眼光高着呢。\"
沈望低头,没有接话。他走进玄关,上楼,回到自己房间,锁上门。
他没有开灯。
他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那辆黑色宾利——车灯已经熄了,姐姐房间的灯亮着,母亲房间的灯也亮着,一左一右,隔着走廊遥遥相对。
他拉开书桌最底层的抽屉,抽出底板,露出那本黑色硬皮笔记本。他翻开,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笔尖落在纸上,停了一下,然后开始写。
他写今晚的联谊会,写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拒绝了一个又一个女生,写灯光暗下来又亮起来,写她站在灯光里朝他伸出手的样子。
他写他握住她的手,写她搭在他肩上那只温软的手,写她仰着头看他时眼底的笑。
他写音乐,写灯光,写她靠在他怀里时他心跳的声音。
他写她说的每一句话——\"你长大了\",还有那句让他喉咙发紧的\"我弟的决赛,比什么会都重要\"。
他写得很慢。
写到某个地方,他停下来,握着笔发了一会儿呆。
窗外的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凉凉的。
他想起她靠在他怀里时,她发间那股清冷的香气。
他忽然觉得,他身体里那个藏了五年的念头,今晚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继续写。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一个字,一个字,落定。
他写他今晚看着她时,心里那些翻涌的东西——那些他从来没有说出口的话,那些他写进这本笔记本里的秘密,那些他在深夜里独自攥紧的拳头。
他写他握住她的手时,指尖触到她掌心的温度,那温度像火一样,从指尖烧到心里。
他写完了。
他合上笔记本,拨乱密码锁,放回抽屉底板底下,推回去。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一角窗帘。
楼下客厅的灯已经熄了大半,姐姐房间的灯还亮着,透过窗帘漏出一线暖黄的光。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盏灯,站了很久。
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冷冽的。
他忽然想起今晚在大厅中央,她靠在他怀里时,他低头看见她头顶的发旋,和她耳垂上那两点珍珠的光。
他忽然觉得,他身体里那个东西,今晚真的不一样了。
它不再是他一个人在深夜里独自承受的秘密。它有了一个名字,一个方向,一个让他心跳加速、喉咙发紧、指尖发颤的所在。
他放下窗帘,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
雨又下起来了,雨点打在玻璃上,密密匝匝的。
他闭上眼,听着雨声,想着明天早上母亲的声音会从楼下飘上来——\"小望,粥好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的布料带着洗衣液的清香,可他鼻尖还残留着今晚那个味道——乌木的清苦,佛手柑的微凉,缠在一起,散不去。
他慢慢地,睡着了。
梦里没有别人。
只有她。
长裙,挽起的发,灯光里朝他伸出的手。
她站在光里,朝他伸出手,眼底带着笑,说:\"这位同学,能请你跳支舞吗?\"
他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她的掌心温热,柔软,像今晚一样。他低头看她,她也抬头看他。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他们镀成一层暖色。
他忽然觉得,他不想醒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