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子,去哪儿?
车窗摇下来,雨丝斜斜地飘进车内,老司机随手抹了一把脸,抬眼看了一眼路边这个拦车的年轻人。https://www?ltx)sba?me?me
燕西,沈家庄园。
声音从口罩后面闷出来,跟这天气一样,又冷又沉。
老师傅啧了一声,在皇城根下跑了三十年出租,什么人没拉过?
一听燕西沈家四个字,便知眼前这位是赶着去参加沈家大少爷的葬礼。
能在沈氏长公子丧仪上露面的,不是簪缨世胄,便是朱门贵戚,哪一位也不是他能多嘴的主儿。
他亲自下车替他开门,迎他进来,不着急踩油门,先从后视镜里瞟了一眼后座。
年轻人正低头摘墨镜。
镜片上糊了一层水雾,他拿出袖口的手帕擦了两下,没擦干净,索性攥在手里。
口罩还戴着,只露出一双眼睛。
风衣是旧的,肩线磨得有些发白,袖子折了两道,款式是四五年前的。
搁大街上,这身行头真不起眼。
可往车座上一坐,腰背自然就直了,不是刻意的紧绷,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
肩不塌,颈不前伸,下颌微收,手搁在膝上,说不清哪里特别,就是跟大街上的人不一样。
老师傅见过这种。
绝老西京世家子弟,打小养出来的东西,换什么衣裳都藏不住。
“您老是沈家的亲戚?”他试着搭话,语气里多了一丝自己都没觉察的客气。
“只是路过。”
老司机识趣,不再问了。
车拐出城区,雨小了些。
窗外的楼群渐渐矮下去,稀疏下去,像退潮一样一层一层往后退。
三十分钟后,燕西郊区的轮廓从雨雾里浮出来,一幢幢欧式别墅藏在苍翠之间,铁艺门栏上缠着湿漉漉的藤蔓,隔老远才看见一扇窗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安静得过了头,像是被整座城遗忘在这里。
沈恪偏着头看窗外。
前面的条路他已经开始认得。
从前祖母就是爱牵着他们哥弟俩,沿着这条林荫道散步。
路的尽头是邻居的私家花园,铁门推开,满地的玫瑰。
祖母说那些是大马士革,是他祖父当年专门从叙利亚带回来送给邻居的。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
十八岁离家,三十二岁归来。
路还是那条路,梧桐还是那排梧桐,只是花园的玫瑰已经枯了,邻居宅子门楣上的匾额也换了姓氏。
物是人非,恍如隔世。
“旧日的住户……都搬走了?”他忽然开口,藏着不易察觉的颤动。
过去十五年,他活得像一座孤岛。
实验室的灯光是他唯一的光源,学术论文是他仅有的对话。
世界于他,仿佛只剩试管里的微缩景观。
他已好久没有更新这人世间的新闻。
那可是。
老师傅见对方难得开口,话匣子顿时打开,燕西这片啊,风水轮流转。
今天张家起高楼,明天李家宴宾客。
但能在这儿站稳脚跟的,除了沈家,再没第二户。
只有沈家……还在?
对喽!
老师傅打了半圈方向盘,车子稳稳地拐过一道弯,要说沈家,那可真是出人意料。
十年前那沈老爷子猝死,大家也都以为沈家要树倒猢狲散了,结果呢?
不仅没倒,如今反倒更昌盛了。
那现在当家的是……沈毅?
那只是名义上的。老师傅压低声音,像是再说什么秘密,咱明眼人都知道,沈家上下全都仰仗着那位大少奶奶。
“要说这大少奶奶啊,可是个神秘人。平时不怎么抛头露面,外头连张正经照片都没有。我听人说嘿,她是苗疆那边出来的,家里没人了,高中也没念完,当年稼进沈家的时候那谁都瞧不上。可就这么个姑娘,居然硬是把沈家撑起来了,在西京那可是只手遮天,手腕了得,手腕了得!绝对是个狠角儿……”
后座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老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青年弓着背,一手捂着胸口,咳得肩膀都在抖,口罩都歪了。
“呦,您没事吧?”
沈恪摆摆手,直起身来,把口罩重新拉好,气息还有些不稳。
正在这时,车子已经拐上盘山公路最后一段直道,前方忽然闪起红蓝交织的光。
几辆警车横在路中央,穿雨衣的督察荷枪实弹,抬手示意停车。
老师傅踩了刹车,降下车窗,对着拦路的督察堆起笑,“呦,警爷,前面不让走了?”
督察弯腰往车里看了一眼,“你们也是来送葬的?”
“是是是,”老师傅抢着答,“这位先生是沈家的客人。地址发、布邮箱 Līx_SBǎ@GMAIL.cOM”
警察点点头,直起身让开一步,却又补了一句:“车不能进,步行可以。”
“沈家大少的葬礼,来的可都是些大人物,督察署自然得严加戒备。”老师傅回头冲沈恪耸耸肩,“路封了,我只能送到这儿了。剩下的,您腿儿着走!”
“谢谢。”
沈恪付了车钱。
抽钞票的时候多抽了两张,压在座椅上,没说什么话。
老师傅低头一看刚要推辞,年轻人已经推开车门走进雨里了。
细青石板小路上被水泡的发亮,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
沈恪沿着记忆中的山路拾级而上,步步踩在了过去的影子里。
转过一道弯,庭院里那棵千年银杏赫然撞入眼帘。
树还在。
金黄的落叶铺了满地,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的发虚,雨打在落叶上,沙沙的,像翻书的声音。
穿过这片金色,那座欧式别墅静静蹲在灰蒙蒙的天底下。
汉白玉的雕花墙体光洁如新,青瓦屋顶泛着冷光,窗户里透出微弱的光,一盏一盏,跟十五年前一模一样。
天是灰的,地是灰的,砖瓦亦是灰的。
只有古树的枝干黑得像墨,瓦楞间的青苔绿得崭新,落叶黄的扎眼。
哀乐从远处幽幽飘来。
大提琴的旋律如泣如诉,在雨雾中荡来荡去,似梦似幻。
再走几步,转过弯,葬礼的阵仗终于完全展现在眼前——
庄园前的马路上停着的都是豪车,劳斯莱斯、宾利、迈巴赫,还有几辆他说不上名字的限量款,黑压压排出去好几百米,雨刷停了,车灯熄了,安安静静地趴在雨里,像一群沉默的烈性犬。
花园广场上也黑压压的一片。
打着黑伞身着正装的女女男男分列在两侧,胸前的白花在风中簌簌地抖。
花圈来自五湖四海。
商界巨擘,娱乐圈名流,军政要员,国际财阀,黑白两道、商政军文,能想到的门面全凑齐了。
从别墅前临时搭建的灵堂一路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