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开始注意到彼此的习惯——顾嫣然喝咖啡不加糖,孟星禾站久了会不自觉地揉左膝(那是她高中打排球留下的旧伤);她们开始记住对方偶尔提起的小事——顾嫣然的女儿月月最近在学钢琴,孟星禾的父亲打电话来她没接。
更重要的是,她们在林远这件事上找到了一种不必解释的默契。
她们都是来看一个对自己很重要的人,虽然她们谁也说不清楚那个“重要”到底是什么含义。
江婉清不知道自己是从哪一天开始,把去医院当成了一种习惯的。
省电视台的节目录到晚上十点,编导喊收工的时候,她已经连续站了六个小时。
脚上的高跟鞋把脚后跟磨破了皮,她蹲在演播室后台的角落里撕了一片创可贴随便贴上,妆都没卸,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从省城电视台赶到仁济医院。
住院部楼下值班的保安老李在值班室里泡方便面,看见她的车灯晃过来,筷子还插在面桶里就站起来按开了门禁。
她放下车窗说了声谢谢李叔,老李摆摆手说赶紧上去吧,外面凉。
vip病房区的走廊里永远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和中央空调低沉的嗡嗡声。
日光灯管把白色墙壁照得泛着一层冷调的光,走廊尽头那盆绿萝倒是长得比上个月更茂盛了,藤蔓从花架上一路垂到地面,绿得有些不真实。
安保人员换了一拨又一拨,但规矩没变——没有通行证,不能进病房。
她也不奢望进去了,就靠在走廊的墙上,远远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门缝下面透出一线监护仪的光,绿色的,一明一灭。
偶尔有护士推门进出,门开合的一瞬间,她能听到里面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规律而稳定,像某种被精确计算过的承诺。
她站在那里,一站就是半个钟头。
值班的安保老周看不下去了。|最|新|网|址|找|回|-ltxsba)@gmail.com}
这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在仁济医院干了五年,见惯了生离死别,但像江婉清这样每天来看一个不准探视的病人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她来了也不吵,也不找人托关系,就是安安静静地站在走廊里,有时候靠着墙,有时候在长椅上坐一会儿,目光始终落在那扇门上。
老周端了一杯热水走过去,递到她手边,叹了口气:“江小姐,你天天这么跑也不是个事儿。这边一旦林总醒了,我第一个通知你,你把心放肚子里,行不?”
江婉清接过水杯,双手捂着杯壁取暖,嘴角扯出一个笑容:“谢谢周叔。我没事,站一会儿就走。”
老周摇了摇头走了。
他不明白这姑娘图什么——vip病房里那个年轻人是省城来的大人物,跟她非亲非故。
这要是亲戚,也不至于天天被拦在外面不让进。
可她就是天天来。
江婉清自己也说不清楚。
她在心里给自己找过很多理由——他帮她老公介绍了工作,她理应感激;他在酒吧里替她挡了酒瓶,她欠他一个人情;他帮她在省台铺了路,她要当面说一声谢谢。
这些理由每一个都说得通,但放在一起又都不太对。
感激不需要每天来,人情不需要每天站半个钟头,谢谢两个字不需要在凌晨的走廊里对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反复练习。
她隐约觉得这种牵挂已经超出了“老同学”的范畴,但她不敢往深了想。
她有丈夫,有孩子,有一个虽然千疮百孔但名义上依然完整的家庭。
她只是觉得,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她必须来。
不来,她心里那一块就悬着,落不了地。
上周五,她回了一趟江城。
张浩天来高铁站接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理得整整齐齐,胡子也刮得干干净净。
他远远地朝她挥手,笑得露出一口白牙,那个笑容让江婉清恍惚了一下——好像时光倒流回大学时,他在传媒学院门口等她下课,也是这样挥着手。
他接过她的行李箱,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温热干燥,力道恰到好处。
江婉清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她想,也许他真的在改。
也许这份新工作让他找回了些尊严,也许这段分居两地的时间让他反思了自己的脾气。
也许一切都在变好。
周六中午,张浩天主动提出要去看她爸妈。
江婉清愣了一下——自从结婚后,张浩天和她父亲的关系就一直很僵。
当年她爸摔了那只青花茶杯,指着门口说不答应,虽然后来还是默许了她俩的婚姻,这些年来老爷子也没再说过什么难听话,但每次见面都是例行公事般的客套。
张浩天也从不主动提去看老丈人。
所以当张浩天拎着两盒精装的土鸡蛋和一箱进口车厘子出现在她父母家门口,进门就喊爸妈的时候,江婉清心里是有些感动的。
他在厨房里给她父亲打下手剥蒜剥葱,手法笨拙但态度认真,把一个蒜头剥得七零八落,碎皮粘了一袖子。
老爷子嘴上嫌弃着,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
他陪老太太在客厅里聊了一个下午的家常,说擎天集团的工作环境好,说工资比原来翻了一倍多,说领导器重他,说他以后要好好干,让婉清和孩子过上好日子。
老太太当场就绷不住了,饭后当着女儿的面把他夸得跟亲儿子似的。
江婉清看着这个场面,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意。
她想,也许这段婚姻还有救。
也许他和她真的能重新开始。
那天夜里,张浩天狠狠要了她。
他们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女儿留在姥姥家过夜。
主卧的床上铺着新换的床单,是她上周从省城带回来的浅灰色纯棉四件套,洗过一次之后软软的,带着洗衣液的清香。
她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他靠在卧室门框上等她。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眼神里的某种东西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期待,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冷。
他也在看她,目光从她滴着水的发梢往下移,经过她的锁骨,停在她哺乳期后依然饱满的胸口,再往下,像一把尺子,把她从头到脚量了一遍。
那种目光让她有些不舒服,但她告诉自己,也许是太久没见了,他只是想要她。
他们是夫妻,这是正常的。
她挤出一个笑容,从他身边擦过,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拿起吹风机开始吹头发。
他从后面走过来,一只手从她手里接过吹风机,另一只手撩起她后颈的湿发。
吹风机的热风呼呼地响,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动作轻缓得像是在抚摸一只刚捡回来的流浪猫。
她闭上眼睛,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
也许他真的变了。
也许今晚会不一样。
她正想着,忽然感觉到吹风机的风偏了一下,他的手指从她的头发上移开了。
吹风机还开着,热风对着她的后颈吹,但他的另一只手已经顺着她的肩膀往下滑,停在了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