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煤这东西,在北方是命。
使者被抬下去之前,挣扎着说:“将军……那女人说……说她是您的旧识……”
燕彻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盯着那块煤,忽然想起什么。
他垂下眼,把煤块握在手里。
“知道了。下去吧。”
帐中只剩他一人。
他走到舆图前,看着衡越城的位置。
这座城,他围了九天,一直没强攻。
不是打不下来。
是他在等。
等什么?
等城里的那个人,逼她自己走出来。
现在看来,她确实在城里。
而且,还是那副烈性子。
他忽然笑了一下。
“程灼飏……”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像在确认什么。
副将又进来禀报:“将军,派去芦州、代州的探子回来了。那边……有动静。”
“说。”
“芦州守将,是裴家的女婿。他……好像跟咱们这边有人接触过。”
燕彻挑眉。
“继续盯着。”
第二日,燕彻派了另一个人去衡越城。
荀攸,帐下谋士,三十出头,面白无须,看着像个文弱书生。
荀攸进城门时,腰杆挺得笔直。
但进了节度使府,见到程灼飏,他先拱手行礼,不卑不亢。
“燕国镇北将军帐下谋士荀攸,奉将军之命,前来商议。”
程灼飏坐在上首,看着他。
“商议什么?”
“商议公主手里那块煤的事。”
程灼飏挑眉,不语,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荀攸也不在意,微笑:“将军说,公主既然拿得出煤,想必手里不止这一块。有什么条件,不妨摊开谈。”
程灼飏看着他,片刻后,指了指旁边的椅子。??????.Lt??`s????.C`o??
“坐。”
两人落座。
荀攸开门见山:“公主手里有多少煤?在何处?如何开采?这些,都是将军想知道的。”
程灼飏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
“这些,只有我知道。城若破,煤就埋着永远挖不出来。燕国得到的,是一座死城。”
荀攸沉吟。
“公主的意思,是想用煤,换什么?”
“换城中百姓的命。”程灼飏放下茶盏,“我投诚,城归燕国,煤归燕国。燕军不得入城扰民,粮草留给他们过冬,百姓一个不许动。”
荀攸笑了。
“公主,您这是空手套白狼啊。”
程灼飏挑眉。
“您投诚,这城本就在燕国之下。您拿燕国的东西,换燕国不动您的百姓——这买卖,怎么算,都是燕国亏。”
程灼飏也笑了。
“那你们燕国的买卖是怎么算的?我乖乖开城门,跪地投降,你们进城抢三天,杀一半留一半,剩下的当奴隶——这就是你们的‘不亏’?”
荀攸没说话。
程灼飏站起身。
“你回去告诉燕彻——煤,我随时可以烧。这座城,我随时可以守。他五万人围我三千老弱,我让他死一万,还是做得到的。到时候他拿下这座城,也是座死城。煤烧光了,人杀光了,落个残暴的名声,损兵折将,他燕彻未来的路还长着呢!”
荀攸看着她。
这女人,不好对付。
他起身,拱手:“公主的话,在下一定带到。”
走到门口,程灼飏忽然说:更多精彩
“你们燕彻将军,以前在燕国也很狂?”
荀攸回头:“公主认识将军?”
“认识。”程灼飏轻笑了一下,“他当年在承国,比你们前面派了的那个使者还狂。”
荀攸等着她往下说。
她却不说了。
荀攸走后,程灼飏等了两日。
没有回音。
第三日,燕军动了。
不是攻城。
是分兵。
五万大军,缓缓移动,分成三路——一路压向东,一路压向西,一路正面逼近。
蒋鄂脸色煞白:“公主,他们这是……要围死了吗?”
程灼飏站在城头,看着那三路大军,像三只张开的手掌,缓缓收拢。
“他这是告诉我,”她说,“条件没得谈。”
当夜,燕军开始试探性攻城。
不是真打。
是敲山震虎。
半夜鼓声大作,喊杀震天,冲到城下百步,又退回去。
一夜三次。
城上老卒被折腾得睡不着觉,士气肉眼可见地往下掉。
程灼飏一夜没睡。
她站在城头,看着远处那面帅旗。
帅旗下,那个人也在看她吗?
第二天,还是老样子。LтxSba @ gmail.ㄈòМ往后几日,天天如此。
燕军不打,只磨,像猫逗老鼠,不咬死,只折腾。仗还没真打,人却快被熬干了。
这是消磨,在对她示威,夜里,程灼飏一个人在屋里坐着。
桌上摊着一张地图。
衡越城在东,西边三百里是芦州,南边二百里是代州。
芦州、代州,实际上早就自立门户,不听调遣。
但如果燕军从这两面包抄——
她手指点在芦州的位置。
芦州守将,是裴家的女婿。
程灼飏闭上了眼睛。
没过几日,就有消息传来了。
“芦州降了!芦州守将开城门,迎燕军入城!”
“代州也降了!代州那个狗官,早就跟燕国勾搭上了!”
“燕军从南边过来了!两天就能到!”
报信人的脸,白得像纸,慌张失措。
程灼飏站着,没动。
芦州降了。有声
代州降了。
不是被打降的,是主动投降。
裴家女婿,果然比谁都会审时度势。
他们知道衡越守不住,知道燕国早晚要吞下整个北境,所以赶在城破之前,先把膝盖跪下去。
程灼飏忽然笑了。
笑得很难听。
“公主……”蒋鄂慌了,“公主您别吓末将……”
“我没吓你。”程灼飏收了笑,“我只是在想——这下,前后都是敌人了。”
她看着南边。
南边,是燕军新开来的方向。
两面夹击。
腹背受敌。
她守着一座孤城,前后左右,没有一条活路。
“公主,”蒋鄂咬牙,“要不……突围?末将带着人护着您,杀出一条血路——”
“杀出去,然后呢?”程灼飏看着他,“我跑了,城里这三万人,谁来管?”
蒋鄂沉默了。
程灼飏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往节度使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