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
这一路上,林玄言走得很没担当,就像是当时他们互相带着对方逃命一样,连撑伞都是各撑一里地然后换人。
走到城门口,又恰好是一里地了,林玄言一步也没有多走便将伞递给了她。
苏铃殊比他稍矮,所以撑伞会有些吃力。她微微抬高了些手臂,让伞面向上抬了些,不遮住林玄言的视线。
那些雪怪木讷地盯着这两个外来者,神色愚钝而不解。
一个年幼的雪怪靠在墙边,彻骨的雪落在它的身上,像是要将它堆成一个小小的坟墓。
林玄言面色微异,他走到小雪怪身边,蹲下了身子。
按理说这只小雪怪早就应该死去了。雪国怪物的生命力很是顽强。但是也经不起日复一日风刀霜剑的洗礼。
在苏铃殊震惊的视线里,他摸了摸小雪怪的头。
在她眼中,林玄言天性凉薄,对事皆漠不关心,为何会对一只濒死的雪怪产生兴趣。
接着,她的目光也微微一凝。
那只小雪怪的身上,隐约有一朵莲花的影子。那朵淡若无物的莲花一直护持着它,让它一直活到了现在。
林玄言的脸上忽然泛起了一丝涟漪般的微笑。
原来有些人表面漠然,内心却依旧如此柔软。
苏铃殊则是满心不解,这朵莲花是谁留下的,他的那位朋友么?
这莲花,似乎有点眼熟?
那抹微笑很快随寒风淡去,他直起身子,望向了远方,心中有些不安。他加快了脚步。
苏铃殊面露不悦,她快步跟上,依旧有些跟不上他的步伐。林玄言停了停,从她手中拿过了伞柄,轻声道:“我来吧。”
苏铃殊看了看他,好看的眼睛里泛起了霜雪。她抿了抿嘴唇,一把夺过了伞,气鼓鼓地向着前面走去。
林玄言伸起手臂遮挡了一下额头。心想,女孩子的心思真奇怪。他快步跟上了苏铃殊,苏铃殊将伞一沉,搁在自己的肩头,不让林玄言钻进来。
不知为何,林玄言有一种小夫妻新婚当夜被踢出被窝的奇怪感觉。
这种感觉稍纵即逝。他猛然抬头,那灰暗凋敝的琼宇之上,忽然有一朵青色的莲花幻影如烟花般绽起。
莲花升起的那一刻,心中不详的感觉如炸出的胆水。
苏铃殊忽然觉得身边刮过了一道风,她微微抬起伞面,看到林玄言的身影朝着城中急速掠去。
苏铃殊望着那天空中青色莲花的虚影,默然无语,心想,这下可以确定了,他的朋友肯定是个女的。发]布页Ltxsdz…℃〇M
——修罗宫内,暗红色的阵纹已经遍布四壁与地面。
那些纹路从壁画中完全脱出,如一张密不透风的蛛网,将整座大殿笼罩其间。
阵纹的搏动带着一种沉闷而古老的节奏,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脉搏,每跳动一次,大殿中的空气便凝滞一分。
陆嘉静被缚在阵眼中央。
两道粗若儿臂的暗红光束自地面升起,缠绕着她的双臂向两侧拉开。
更多的阵纹如藤蔓般攀上她的小腿、大腿、腰肢,将她牢牢锁在跪姿。
她身上的衣衫已被阵纹的灼热炙出数十道裂口,露出其下大片雪白的肌肤。
衣衫虽尚可蔽体,但阵纹所过之处,肌肤上便留下一道浅红的灼痕,像是被烧红的细丝轻轻烙过。
一头长发散落如瀑,发尾拖在冰冷的石砖上。
修罗王端坐于王座之上。他抬起白骨的手掌,五指虚握,操控着阵法的运转。
随着阵纹的搏动,一缕缕淡青色的光雾自陆嘉静体内被抽出,那是五百年清修凝练的生命精元。
光雾沿着阵纹缓缓流动,如溪流汇入江河,最终没入王座上的白骨之中。
每抽出一缕,陆嘉静的面色便苍白一分,而修罗王的骨骼上便多覆一层薄薄的血肉。
他的手臂上已覆盖了一层淡金色的肌肉纹理。
胸口处心脏的位置,一团暗红色的光芒正在缓缓成形,那是心脏的雏形,尚不能搏动,却已有了一颗心脏该有的形状。
“至清至洁之人的精元,果然不同凡响。”修罗王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餍足。
陆嘉静没有回答。
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乱,额头冷汗如珠。
精元被一丝一丝抽离的感觉无法用言语形容,比疼痛更可怕。
像是在严冬中被剥去一层层衣物,又像是有人将手探入她的胸口,一点一点地掏空她的生命之火。
她能感到自己的气海在萎缩,经脉在干涸,五百年的修为如沙漏中的沙粒般无可挽回地流走。
但她没有闭上眼睛。
她在看。
看那些阵纹流转的轨迹,看每一道光索的起落,看地面上密密麻麻的符文排列。
清暮宫藏书万卷,其中不乏上古阵法的零散残篇。
她虽非阵道大家,却也曾在无数个孤寂的夜晚翻阅过那些泛黄的古卷。
此刻,那些尘封在记忆深处的残章断简正被眼前的阵纹一一激活。
修罗王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你在看什么?”
陆嘉静缓缓抬起头。她的嘴唇已无血色,目光却异常明亮:“在看你的阵法。它和我在古书上读过的不太一样。”
修罗王手指微微一顿,阵纹的搏动慢了半拍。
“何处不一样?”
“第三十七道阵纹——”陆嘉静的身子忽然被一阵剧烈的抽取打断,她猛地弓起背脊,青色的光雾自胸口大量涌出。发布页Ltxsdz…℃〇M
修罗王胸膛之上,血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滋生蔓延,淡金色的肌肉纹路如老树的年轮般层层展开。
等到这一波抽取稍缓,陆嘉静才喘息着抬起头,继续道:“第三十七道是逆时针流转的。你的阵中,它走的是顺位。还有东南角那三道交叉纹,起笔顺序应是先干后坤、再转坎位。你画的是乾坤并起。”
大殿中骤然安静。连那些搏动的阵纹似乎都窒了一息。
修罗王从王座上缓缓站起。
白骨的面容上看不出表情,但手指的微微收紧暴露了他内心的动摇。
他从未学过阵法。
千年前,修罗城神仙落阵图是他在壁画中观摩数十年后,凭着残魂的本能临摹入大殿的。
每一道纹路的来龙去脉、先后次序,他从未深究。
他只是照猫画虎地将它们刻了下来,就像一个人抄了一本书却不认识书上的字。
“你如何知道?”
陆嘉静艰难地抬起眼睫,声音虚弱却字字清晰:“清暮宫藏书万卷。曾经有一卷名为《北荒阵谱》的残篇,恰好记录了这座阵法的完整阵谱。”
这是谎言。
清暮宫从未有过这样一卷书。
她方才说出的那两处错误,是在承受精元抽取的同时,凭借对阵道的粗浅认知,观察阵纹流转时捕捉到的异常:第三十七道与毗邻阵纹形成了微弱的能量对冲,东南角交叉处有极淡的光雾逸散。
寻常人即使盯着看三天三夜也未必能察觉,但在精元被一寸一寸抽离的绝境中,她的感官反而被逼到了前所未有的敏锐。
修罗王缓缓步下王座,来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