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抓我的左手。”
乔意脸上的血色褪尽。
周行转身离开。
他走到204门前,背靠墙坐下。
手边放着一盏油灯与一把从厨房取来的短刀。
203的房门慢慢合拢。
刑警留下的细线没有断。
门停在只剩一道缝隙的位置。
乔意站在门后看着周行。
直到最后一线灯光从她脸上消失。
闻妩没有回房。
她坐在走廊另一端,披着陆尧不久前丢给她的外套,像一个因为怕黑而不敢独自入睡的富家小姐。
白栀隐在楼梯口。
刑警守着另一侧。
所有人都在等。
十一点四十分。
203内没有动静。
十一点五十分。
墙后传来缓慢的摩擦声。
像有人拖着长发,从镜子后方爬过。
周行握紧短刀。
“周医生。”
203门后传出乔意的声音。
“我睡不着。”
周行没有回应。
“你能进来陪我吗?”
“不能。”
“为什么?”
“还没到天亮。”
“房间里有东西。”
周行抬起头。
门缝后没有人影。
“什么东西?”
“床下面。”
乔意的声音开始发抖。
“它一直在抓床板。”
房内果然传来抓挠声。
刺啦。
刺啦。
与第一名死者在墙内抓挠的节奏不同。
这一次更快,更轻。
像一个女人用指甲拼命留下求救痕迹。
“周医生。”
乔意哭着道:“我不想再被拖回去。”
门缝缓缓扩大。
从里面伸出一只手。
白皙、纤细。
手腕上戴着乔意的学生手表。
“拉我出去。”
周行的身体向前倾了一下。
却没有伸手。
“你告诉我,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门后安静了。
抓挠声也停了。
几秒后,乔意回答:
“我说,别救我。”
周行眼神一颤。
答案正确。
不是“医务室在哪里”。
也不是“我受伤了”。
真正的第一句话是——别救我。
门后的手又向外伸了一些。
“你问的事情,我都记得。”
“刚才只是太害怕,记乱了。”
“开门吧。”
周行仍没有动。
“第二个问题。”
门后的人沉默。
“你给那只猫取了什么名字?”
“没有名字。”
乔意立刻回答。
“你说取了名字,就会舍不得它死。”
又是正确答案。
周行握刀的手开始松动。
门后的哭声越来越压抑。
“你还要问多少?”
“你知道我是真的。”
“你只是生气我忘记了你的伤。”
“我以后不会再碰左手。”
“我会全部改回来。”
这句话让闻妩抬起眼。
全部改回来。
真正的人不会这样说。
人可以道歉,可以承诺注意。
但不会把与爱人相处时形成的习惯,称为需要修正的错误程序。
203门内的东西,不理解亲密习惯为何产生。
它只知道,做对动作,便能获得信任。
周行显然也听出了不对。
他重新握紧短刀。
“回床上。”
门后的声音停了片刻。
“你不进来?”
“不进。”
那只伸出门缝的手缓慢收回。
门却没有关上。
片刻后,乔意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异常平静。
“周医生,你会后悔的。”
油灯忽然暗了一下。
墙内传来重物坠落的闷响。
紧接着,楼梯下方出现了水声。
滴答。
滴答。
像有人浑身湿透,正在一步步走上来。
白栀立即起身。
“下面有东西。”
所有人的视线转向楼梯。
一只苍白的手抓住扶手。
然后是湿透的长发。
一个穿白裙的女孩缓慢爬上二楼。
她只穿着一只鞋。
另一只脚赤裸着,脚底被碎木与石屑划得血肉模糊。
她怀里抱着同样的帆布书包。
脸与203房中的乔意一模一样。
周行站了起来。
楼梯口的乔意看见他,眼泪瞬间落下。
“周医生。”
“别开门。”
与此同时,203房内也传出乔意的尖叫。
“不要相信她!!”
门被里面的人狠狠撞了一下。
刑警留下的细线应声断裂。
203号房门完全打开。
另一个乔意站在黑暗里。
她同样穿着白裙。
同样抱着帆布包。
两个人隔着走廊彼此对望。
一个浑身湿透,只有一只鞋。
一个干净完整,脚上穿着成双的鞋子。
“她是假的。”房内的乔意指向楼梯,“我一直在房间里,你们都看见了。”
楼梯口的乔意摇头。
“我才是真的。”
“我被关在墙里。”
“刚才有人用我的脸回到旅馆。”
周行站在两人中间。
短刀垂在身侧。
他看着楼梯口的乔意:“证明你自己。”
湿透的乔意哭着道:“你左手的伤是我划的。”
房内的乔意立即说:“这件事她可能偷听到了。”
“问只有我们知道的。”
周行闭了闭眼。
他问出第三个问题。
“天台那天,你把一样东西塞进了我的衣袋。”
“是什么?”
两个乔意同时开口。
声音重叠得没有一丝偏差。
“一张烧掉一半的全家福。”
周行骤然睁眼。
两个乔意隔着昏暗的走廊看着他。
又同时说出了照片背面那句从未告诉过任何人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