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他在巷口看见一个扎马尾的姑娘从前面走过去,背影瘦瘦的,穿了件白t恤。他的脚步加快了几步,走近了才看见侧脸,不是她。
他放慢脚步,站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医院走。
他自己也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
他才见过她两次。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
第一次是门诊,五分钟,她嗓子疼、发烧、扁桃体化脓。
第二次是运动会,她跳了一支舞,说了两句话,一句是能不能帮忙看一下,一句是两次了谢谢你。
加起来可能不超过十五分钟。十五分钟,他连她住在哪儿、多大了都不知道。
可他就是忘不掉那个画面。那个白色的、旋起来的、在阳光底下闪闪发光的身影。
他自己也搞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那种感觉跟以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以前他在苏州念书的时候,偶尔也会觉得某个女生漂亮,但那种感觉像看了一幅好看的画,转头就忘了。
可沉思瑶的那一抹白裙不一样,它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看着很轻,却在水面下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久久不散。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这不是喜欢吧?他连她是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又谈什么喜欢。
那可能就是漂亮。就是单纯地觉得她太好看了,好看到让人忘不掉。像有人往你眼睛里放了一颗糖,你闭上眼还能尝到甜味。
他的门诊桌上有一沓处方笺。
有时候下门诊了,他坐在桌前翻手机,手指在通讯录里划了一遍又一遍。
他保存了沉思瑶的名字吗?
没有。
挂号系统里有过她的就诊记录,那是医院的系统,他不可能把它拷贝到自己的手机里。
他也不知道找到了她的联系方式能做什么,发了消息说什么?你扁桃体好了吗?,她两个月之前来看的病,吃几天抗生素早就好了。
他有很多个理由告诉自己算了吧,但那个白色的影子每隔几天就会在他脑子里浮上来一次,像水底的东西被浪推到了水面,沉不下去,也打不散。
马斌注意到他不正常了。
那是个周二的中午。
赵泽伟坐在食堂里扒饭,迪丽坐在对面,正在讲今天科来了个特别能哭的小孩,哭得整个楼都听得见。
赵泽伟一边听一边点头,筷子伸到碟子里夹了一块土豆,但土豆滑了一下没夹住,他也没去追,空着筷子送进了嘴里嚼了两下才发现什么都没夹到。
迪丽停下筷子看着他:赵泽伟,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赵泽伟嚼着空气,嚼了两下才反应过来。……没有。
迪丽眯着眼看了他三秒。然后她转头看了一眼马斌,马斌正在啃馕,对上她的目光,耸了耸肩。
迪丽把视线收回来,给赵泽伟碗里夹了一块牛肉,什么也没说。
那天晚上马斌回了宿舍之后,坐在床边脱鞋,忽然开口:赵泽伟,你这几天心不在焉的。
赵泽伟正坐在床上翻一本医学杂志,杂志倒着拿,他看了半天没发现自己拿反了。……没有。
马斌啧了一声:你少来。我今天在科室叫你三遍你都没听见。赵泽伟,你是不是遇见什么人了?
赵泽伟翻杂志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把杂志翻正了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封面上的标题,上面写着心血管内科最新诊疗进展,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马斌。他开口了。
嗯?
你记不记得运动会那天,师范学院艺术系有个跳舞的姑娘,穿白裙子的。
马斌歪着头想了几秒:跳舞的?那天跳舞的姑娘多了。你说哪个?
就是……赵泽伟低头搓了搓杂志的边角,个子挺高的,扎马尾,跳那支《天山雪的。第二排靠左的那个。
马斌的眼睛亮了一下:哦!那个混血的?长得特别白、特别漂亮的那个?
赵泽伟的耳朵尖红了一下:……嗯。
马斌看着他,停顿了一下。然后他的表情从疑问变成了了然,那种哦,原来是这个的了然,嘴角还翘起来一点点。
你就见过她一次?
……两次。第一次她来门诊看病。
马斌嗯了一声,把鞋放到床底下,然后躺下去,双手枕在脑袋后面。
他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道裂缝他住了几年了,早就看习惯了。
但他没有看天花板,他转过去看着赵泽伟的侧脸。
赵泽伟侧脸的线条很干净,在台灯的光下面泛着那种他永远晒不出来的白。他的睫毛很密,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下面投了一片小影子。
然后呢?马斌问。
什么然后?
你找她了?
没。我连她叫什么……我知道她叫什么。但我没有联系方式。
马斌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那种哼不是嘲笑,是我懂了的意思。
所以你就这么干想着?
赵泽伟没说话。
他把那本杂志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把台灯关掉了。
房间暗下来,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拉了一道细长的白线,刚好划过那道裂缝。
赵泽伟。马斌在暗处开口,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笑意,你他妈是真不会追姑娘。你干想着有什么用,你不会打听一下?
赵泽伟躺下去,把被子拉到胸口。……怎么打听?
你问我啊。运动会是政府组织的,各单位都参加了,参加表演的大概率是学校或者文工团的人。你去找院办李大姐问问,她什么都门儿清。
赵泽伟在黑暗中沉默了一会儿。……她好像是在喀什师范学院上学的。
那不就得了。马斌翻了个身,师范学院艺术系。你下次去他们学校门口蹲一蹲,说不定就碰上了。
赵泽伟没有接话。他听着马斌的呼吸声渐渐沉下去,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白杨树在外面哗哗响。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睁着眼。
师范学院艺术系。他默念了一下这几个字。
然后把这几个字压在枕头底下,闭上了眼。
第二天早上他路过医院门口的公告栏,站了一下。
公告栏上贴着市里各种通知,他扫了一圈,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他正想走,视线落在那张运动会合影上。
照片是周六那天拍的,各单位的人在体育场中央站了好几排,前排是领导,后排是演员和运动员。
赵泽伟在照片的角落里找到了自己,他站在边线上,手里还拎着急救箱,表情有点茫然,像是快门按下的一瞬间他正打算转头。
他的目光从左往右扫,扫到第二排靠左的位置。
那个穿白裙子的姑娘站在人群里,因为个子高所以站在后排,被人挡住了一半脸,但那个侧脸的弧度赵泽伟认得出来。
她微微偏着头,像是在看旁边的人说话,嘴角有一点浅浅的弯。
赵泽伟站在公告栏前面,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分钟。上班的人从他旁边走过去,有认识他的拍了一下他肩膀:赵医生,看什么呢?
赵泽伟回过神:……没什么。
他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