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陈述一件已经被确认了的事,记得她给你送的是什么吗?
好像也是夜班。
她下了儿科的值班,绕了大半个院区去给你送。
你当时也是这么吃的。
赵泽伟手里的筷子停了。他看着阿不都,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阿不都站在门口,嘴角往上牵了一下,那个弧度像笑又不像笑,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磨损过度的质感。
我就随便问问。他说,她送的好吃,还是现在这个送的好吃?
值班室里安静了几秒。灯管嗡嗡响着,小米粥的热气在赵泽伟面前盘旋了一小截然后散开了。
沉思瑶站了起来。
她站在赵泽伟的桌子前面,面朝着门口的阿不都,表情平静但目光很稳。
她看着阿不都,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他以前吃什么饭,谁给他送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阿不都捏着文件夹的手紧了一下,指节泛白。
他看沉思瑶的目光变了一点,像是在重新评估面前这个人,这个看起来漂亮温和的姑娘,没想到说话这么直。
我没别的意思。他说。
你说了。
沉思瑶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阿不都和赵泽伟之间,背对着赵泽伟,面朝着门口,你推门进来,看见我们在吃饭,你说了那句\''''挺会过的\''''。
你拿迪丽出来比,你什么意思你想让人听不出来?
阿不都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他的目光越过沉思瑶的肩头落在赵泽伟身上,那一眼很短,但里面装的不只是愤怒。
是一种更复杂的、拧着的东西,像一根被折了太多次的枝条,表面看不出裂痕,但里面早就断了。
迪丽人好。阿不都说。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像是在对沉思瑶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她对人好是掏心掏肺的。
可有些人,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赵泽伟,拿着人家的好心当日常。
沉思瑶站在他面前,下巴微微抬着:你怎么知道他是拿还是接?你问过他?还是你觉得你替迪丽想得比她自己还清楚?
阿不都的嘴张了一下,然后合上了。
他的目光从那句质问上落下来,掉在地板上,像一片被风吹散了形状的叶子。
他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个文件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用力带上了门。
砰的一声,值班室的门关上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桌上的小米粥还在冒着热气,粥面凝了一层薄薄的米油。沉思瑶站在原地,面朝着那扇刚被摔上的门,肩膀微微绷着。
赵泽伟站起来。他走到她身后,手搭在她肩膀上。她的肩胛骨在他掌心里微微凸着,像两片收拢的翅膀。
……没事。他说。
沉思瑶转过来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里面那层绷着的东西慢慢松下来了一点。
她伸手握住了他搭在她肩上的那只手,她的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间,扣住了。
他是谁?
赵泽伟低头看着她握着他的手,沉默了一瞬:……阿不都。我以前宿舍的。他跟迪丽是好朋友。
沉思瑶听见迪丽两个字的时候指尖微微收紧了一下。她没有追问,但她把那个名字记住了。
他对你有意见?她问。
……有。迪丽走了,他觉得是我的原因。
赵泽伟看着她,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认真的,没有回避。她握着他的手紧了一点点。
那他自己呢?她问,他喜欢迪丽?
赵泽伟点了点头。
沉思瑶明白了什么。她没有再追问迪丽的事,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她的手掌贴着他的掌心,温度隔着皮肤互相传导着。
赵泽伟。她说,你以前的事我不问。但以后有人这么跟你说话,不管是阿不都还是谁,你别一个人站着。
赵泽伟看着她。她站在值班室的灯光下,下巴微微抬着,眼底有一层薄薄的、亮亮的光。
……好。他说。
沉思瑶松开他的手,走回去把粥盒盖上收进保温袋,然后把保温袋放进他手里。饭你吃完了吗?
……还剩两口。
那吃完。我先回去了。她走到门口的时候转头看了他一眼,明天你白班是吧?晚上我去菜市场,你想吃什么?
赵泽伟端着还剩两口粥的饭盒站在桌边,看着她。值班室的灯管在她头顶上方嗡嗡响着,她的轮廓在光里柔柔的一圈。
……都行。他说。
都行最难做。她拉开门,走出去之前回头笑了一下,那我看着买了。
门关上了。赵泽伟站在值班室里,低头看着粥盒里剩下的那两口小米粥。粥已经凉了,他端起来几口喝完了,然后把饭盒放进水槽里冲了冲。
他坐回桌前翻开病历本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背上还残留着她刚才握住他时指节的位置,浅浅的压痕,还没有完全消下去。
他在心里把刚才她挡在他前面的画面过了一遍,她站在他和阿不都之间,背对着他面朝着门口,声音不高但一字一句都稳。
她说你推门进来,看见我们在吃饭,你说了那句\''''挺会过的\'''',她说你怎么知道他是拿还是接。
每一句都稳,像钉子钉进木板,拔不出来。
那个画面让他觉得,被人挡在身后的感觉,原来是这样。
他想起阿不都的那句她送的好吃还是现在这个送的好吃。他当时没有回答,现在坐在空荡荡的值班室里,他无声地对着空气说了一句,
都好吃。但是不一样。
他把笔帽摘了,低头写字。
第二天中午食堂,赵泽伟端着盘子走到角落那张桌子旁边,站了两秒。
阿不都坐在对面,面前一盘抓饭,筷子夹着一块胡萝卜正要往嘴里送。
他看见了赵泽伟,动作没有停,嚼了胡萝卜咽下去。
赵泽伟在他对面坐下来。
昨天,
不用说了。
阿不都打断他,声音比昨天平了很多,像压了一夜之后沉淀下来的东西,你那个女朋友,挺厉害的。
她说的那些话,他停了一下,戳了戳盘子里的米粒,我没什么好说的。
赵泽伟端着盘子,看着阿不都低头扒饭的侧脸。他的嘴角抿着,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但比昨天晚上松了一点。
阿不都。赵泽伟说,迪丽的事,
别提她。阿不都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里有血丝,像没睡好,也像想了很多没想通的事。
她的事她自己会处理。你的事也是你自己处理。他顿了一下,筷尖戳在盘子里的米粒上,戳了两下,我就是看不惯你过得那么心安理得。
赵泽伟坐在他对面,没有接话。他低头扒了一口饭,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然后他站起来,端走了自己的盘子。走之前他说了一句:她走了,我从来没心安理得过。
阿不都的筷子停在盘子里。
他抬头看着赵泽伟端着盘子走远的背影,嘴唇动了一下,但最终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