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认知比什么都更伤人。
他们看起来像天生一对——外貌、气质、穿着风格,都和谐得像杂志上的情侣专题。
如果我不知道内情,如果我只是路人,我会觉得“啊,真般配的一对”。
但我不是路人。我是那个被排除在画面之外的人,是那个七年前搞砸了一切的人,是那个现在只能躲在黑暗里偷窥他们幸福的人。
耻辱感像冰水浇头。
但我很快把它转化成愤怒。
不,不是愤怒,是更冰冷、更持久的东西——决心。
我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不是用暴力,不是用威胁,用更精密的、更残忍的方式。
我点开浩介的instagram。
用户名“hiroshiofficial”,粉丝数两千多人,比美羽多得多。
简介写着:“investment analyst / 热爱高尔夫与威士忌 / 一切观点仅代表个人”。
“hiroshi”应该是他的名字“浩介”的罗马字。
“official”这个词很微妙——是“官方账号”的意思,暗示他可能有私人小号,或者这个账号本身就是经过精心管理的公众形象。
我像饥饿的野兽般翻看他的每一张照片。
时间倒序排列,从最新开始:
**昨天**:六本木的米其林三星餐厅,他举杯对着镜头微笑。
玻璃杯里是琥珀色的威士忌,背景是东京夜景。
配文:“庆祝项目顺利完成。感谢团队。”照片左下角,餐桌对面露出一小截女性手腕——纤细,白皙,戴着一条细细的铂金手链。
我认得那条手链。
是美羽二十岁生日时,我送她的礼物。
当时我在便利店打工三个月,省下午餐钱才凑够两万日元。
手链很细,几乎看不见,但她收到时哭得稀里哗啦,说“这是我这辈子收到最好的礼物”,说“会永远戴着”。
现在,她戴着它,和另一个男人在人均五万円的餐厅里庆祝。我的礼物,成了他们约会的一部分。
胃部一阵剧烈的痉挛。
我猛地站起来,在狭小的公寓里来回踱步。
地板是冰冷的复合板材,踩上去发出空洞的响声。
房间很小,六叠,和当年与美羽同居的公寓一样大。
但那时觉得宽敞,因为有两个人的体温;现在觉得窒息,因为只有一个人的怨念。
窗外是新宿永不熄灭的霓虹,那些光污染此刻像在嘲笑我的失败。
七年了,我努力往上爬,从月薪二十万的普通职员做到年薪八百万的课长。
我买得起比那条手链贵重一百倍的礼物,我能在比那家餐厅更高档的地方请客。
但有什么用?
我放走的女孩,如今被一个更富有、更体面、更“正确”的男人拥在怀中。
而他甚至不需要像我当年那样苦苦哀求、笨拙示爱。
他只需要自然地伸出手,美羽就会自然地走向他,像候鸟飞向温暖的南方。
凭什么?
就因为他是东大毕业?就因为他年薪三千万?就因为他戴得起四百万的手表?
还是因为……他比我更懂得如何爱她?
不。不可能。
我知道美羽。
我知道她真正需要的是什么——不是高级餐厅,不是名表豪宅,是被需要,是被强烈地、排他性地渴望。
浩介那种温柔体贴的“正确”爱情,也许能给她安稳,但给不了她那种烧灼灵魂的激情。
而激情,是我唯一还能提供的东西。
也是我唯一的武器。
我冲回电脑前,开始疯狂地搜索浩介的信息。不是通过社交媒体——那些是精心策划的展示窗口——而是通过更专业的渠道。
首先,linkedin。
搜索“hiroshi [姓氏] investment analyst tokyo”。
日本人的姓氏组合有限,我尝试了最常见的几个:佐藤、铃木、高桥、田中……
第三个尝试就命中了:hiroshi takahashi,毕业于东京大学经济学部,曾在纽约摩根士丹利工作两年,目前在一家日资顶尖投行担任副总裁。
头像是一张专业的职业照,穿着深蓝色西装,打着条纹领带,笑容得体。
简历完美得像教科书:东大→外资投行→回国担任要职。
技能栏列满了各种金融证书和语言能力:cfa三级,英语母语水平,中文商务水平,法语基础。
我点开他的工作经历详情。
目前这家投行我知道,以严格的选拔和高薪闻名,副总裁级别的年薪保守估计在三千万日元以上,加上奖金可能达到五千万。
五千万。
我年薪的六倍多。
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砸在胸口。
我知道投行薪水高,但具体到数字时,还是感到了生理性的眩晕。
五千万日元是什么概念?
可以在港区买一套高级公寓的首付,可以每年去欧洲旅行两次,可以给美羽买所有她想要的东西——而不需要像当年的我那样,为了一个两万円的手链省吃俭用三个月。
鼠标被我捏得吱呀作响。塑料外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但我没有松手。疼痛从指尖传来,但比起心里的痛,这根本不算什么。
继续深挖。
切换回日语搜索引擎,输入他的全名“高桥浩介”。
这次找到了更多信息——他出身世家,父亲是某大型企业顾问,母亲是钢琴家。
中学就读于庆应义塾私立高中(日本最顶尖的私立学校之一),大学时代是橄榄球队成员,还参加过全国学生高尔夫大赛。
完美的履历。完美的人生。完美的未婚夫。
而美羽,我的美羽,即将成为这个完美故事的一部分。
他们会举办盛大的婚礼,在轻井泽的教堂宣誓,然后搬进港区的高级公寓。
她会辞去工作,或者只做一份清闲的差事。
他们会生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周末开着奔驰suv去箱根度假。
五十年后,两人白发苍苍,在夏威夷的海滩上看夕阳,回忆这一生顺遂而美满的旅程。
那本应是我的位置。
那本应是我和美羽的人生。
“砰!”
拳头砸在桌面上,震得电脑屏幕晃动。
疼痛从指关节传来,像电流般窜上手臂。
但我没有收手,反而又砸了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手背破皮,渗出血珠,滴在键盘上。
疼痛让我清醒。
不,不是清醒,是某种更黑暗的东西在觉醒。一种混合了嫉妒、愤怒、屈辱和欲望的情绪,像岩浆在心底翻涌,寻找喷发的出口。
我盯着屏幕上那张合照。
浩介的手搭在美羽肩上,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我想象那双手抚摸美羽的身体,解开她的衣扣,进入她最私密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