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多狼狈的姿态走进这扇门。
郑雅琴在这时走了过来。
她用手帕掩了掩鼻尖,目光落在裴妄沾满泥水的鞋上。
“这就是大哥找回来的孩子?”
“模样倒是不错,只是这样的场合,穿成这样实在有些失礼。”
她又看向虞栀,语气似嗔似怪。
“栀栀也是,怎么什么人都敢往家里带?”
“现在外面冒充豪门子弟的人那么多。身份还没正式公布,谁知道是不是来路不明?”
宴会厅彻底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裴妄。
认亲宴尚未开始。
裴正庭也还没有当众介绍他的身份。
如果这时候没人替裴妄说话,他就只能站在众人面前,承受“来路不明”四个字。
郑雅琴唇角带着笑。
她既是在羞辱裴妄,也是在试探虞栀。
只要虞栀顺着她的话质疑裴妄,今晚这场认亲宴就会彻底变成笑话。
裴家真正的亲生儿子,甚至进不了裴家的门。
裴妄始终没有开口。
他垂眼看着身边的女孩。
像是在等她松开自己的手。
虞栀却认真想了一会儿,抬头看向郑雅琴。
“爸爸都说他是亲生的。”
郑雅琴笑容不变。
“你爸爸也是一时心软。再说了,这种事谁知道……”
“二婶却说他来路不明。”
虞栀打断她,声音依旧柔软。
“是在怀疑爸爸,还是在怀疑爷爷?”
郑雅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虞栀似乎没有察觉她的难堪,还继续认真解释。
“爸爸已经验过身份,爷爷也同意办认亲宴。”
“你说哥哥来路不明,不就是觉得爸爸认错了儿子,爷爷也被人骗了吗?”
裴老爷子站在不远处,缓缓抬眼看向郑雅琴。
郑雅琴的脸色顿时变了。
她可以暗中欺负一个刚回来的年轻人,也可以挑拨虞栀与裴妄之间的关系。
却绝不能当众质疑裴正庭和裴老爷子的判断。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郑雅琴勉强笑道。
“二婶只是担心有人别有用心。”
“哥哥回自己的家,算什么别有用心?”
虞栀又问。
“还是二婶不想让他回来?”
郑雅琴彻底说不出话。
四周看戏的宾客也纷纷移开目光。
谁都没有想到,原本最应该排斥裴妄的虞栀,竟然会当众承认他的身份。
甚至一口一个哥哥,叫得无比自然。
裴老爷子终于开口。
“够了。”
他拄着手杖,看向裴妄。
“既然回来了,以后就是裴家的人。”
一句话,彻底坐实了裴妄的身份。
郑雅琴脸色发白,只能退到一旁。
系统提示在虞栀脑海中响起。
【当前任务:协助目标顺利完成认亲宴。】
【任务进度:百分之六十。】
【目标信任程度:1。】
只有一点。
虞栀却轻轻松了口气。
至少不是零了。
裴正庭命人带裴妄上楼换衣服。
可负责接待的管家站在原地,迟迟没有行动。
“老爷,大少爷的衣服还没准备好。”
裴正庭眼底闪过怒意。
不知道是因为佣人办事不力,还是因为今晚的失控超出了他的计划。
虞栀想了想,忽然松开裴妄的手。
温度从掌心消失。
裴妄手指轻轻蜷起,眼神也重新恢复冰冷。
下一刻,虞栀却跑到宴会厅的休息区,从自己的手袋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银色手炉。
这是原主因为怕冷随身携带的东西。
里面的暖芯还没有熄灭,握在手中温热舒适。
虞栀重新回到裴妄面前,把手炉塞进他掌心。
“你先暖一暖。”
裴妄低头看着那个精致小巧、明显属于女孩的手炉。
手炉外面套着一层绒布,绣着一朵很小的栀子花。
与他格格不入。
虞栀怕他不好意思要,主动用两只手包住他的手指,将手炉牢牢按进他掌心。
“很暖的。”
“我没有用过别人用过的东西。”
裴妄忽然道。
虞栀愣了一下。
她误以为他是嫌弃。
“我只抱了一会儿。”
“你要是不喜欢……”
她正准备拿回来,裴妄却收拢手指,将手炉握住。
“现在用过了。”
虞栀没听明白。
“什么?”
“没什么。”
裴妄看着她。
他眼底的冷意似乎淡了一些,又好像只是灯光造成的错觉。
虞栀这才发现,他睫毛上还挂着一颗没擦干净的雨珠。
她踮起脚,重新拿出手帕。
“别动。”
柔软的布料轻轻碰过他的眼睫。
裴妄没有躲。
他垂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
她做这些事时没有故意观察周围人的反应,也没有偷偷确认谁在看她。
不是表演。
至少此刻不是。
“好了。”
虞栀退开一点。
“你快去换衣服吧。”
她又担心佣人继续刁难他,转头看向管家。
“把哥哥的房间安排好了吗?”
管家神色不自然。
“已经安排了。”
“在哪里?”
“顶楼的阁楼。”
宴会厅中有人没忍住发出一声轻笑。
裴家主宅房间众多。
最潮湿、最偏僻的阁楼,平时连普通客人都不会安排。
现在却成了亲生大少爷的卧室。
虞栀眉头慢慢皱起。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裴妄已经开口。
“没关系。”有声
他语气平静,像是真的不在意。
“能住就好。”
虞栀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刚压下去的同情又冒了出来。
他一定是不敢反抗。
被拦在门外不敢敲门。
被说来路不明也不敢替自己解释。
现在连住阁楼都只敢说能住就好。
这么可怜的人,黑化风险竟然无法检测。
他一定受过很多欺负。
虞栀悄悄握紧手指。
她决定等宴会结束后,再去看看那个阁楼。
如果实在不能住,她可以把自己的房间让出来。
反正卧室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