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额头——不烫,不是发烧。她忽然明白了。
“你今天吃饭了吗?”
大庆没有睁眼,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桂花转身出了东厢房。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一碗热粥回来,上面还卧了一个荷包蛋。她把大庆扶起来,让他靠着墙。
他的身子软塌塌地靠在她身上,头歪在她肩窝里,头发扫着她的脖子,痒痒的,带着一股汗味和阳光晒过的味道。
桂花的心跳快了一拍,她稳了稳神,把粥碗塞进他手里。
大庆的手还有些抖,端碗端得晃晃悠悠的,喝了两口才慢慢稳下来。
他低头喝粥的时候,桂花坐在炕沿上看着他。
夕阳从窗户纸破洞里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
他喝粥的样子很安静,不像德贵。
德贵吃饭总是带着一股子气,像是在跟饭有仇,呼噜呼噜往嘴里扒,嚼两下就往下咽,恨不得连碗都啃了。
大庆不是,他一口一口地喝,每一口都咽干净了才喝下一口,像是这碗粥是什么值得认真对待的东西。
他的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下巴线条分明,侧脸在夕阳里被勾了一道金边。
桂花看着他的喉结,又看着他的下巴,目光不知不觉往下移了一点,落在他领口敞开的锁骨上。
她赶紧把目光收回来,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大庆把粥喝得干干净净,放下碗,抬头看着她。
“嫂子,谢谢。”
桂花接过空碗,站起来。“明天别忘了吃饭。”
她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大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有点犹豫,像是怕冒犯了她:“嫂子,这粥里放了糖吗?”
她没回头,声音很轻:“放了点红糖,暖胃的。”有声
她带上门,站在院子里。晚风把远处工地上的号子声吹过来,她听见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她把碗端进灶房,关上灶房的门,在黑暗里站了很久。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扶着他腰的那只手,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他体温的触感。
她把手在衣襟上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然后端起水瓢灌了两口凉水,咕咚咕咚地咽下去,像是想把什么东西压下去。
大庆躺在东厢房的炕上,盯着房梁上那根被烟火熏黑的榆木梁。粥的热气还暖着他的胃,红糖的甜味还留在舌根上。
他把手放在胸口上,能感觉到心跳一下一下地顶着掌心。
他想起刚才桂花扶他进来的时候,她的手攥着他的腰,手指是凉的,隔着湿透的衬衫都能感觉到那股凉意。
她把他往炕上放的时候,身子压得很低,领口敞开了些,他隐约看见她锁骨下面一小片白皙的皮肤,白得跟村里的女人完全不一样。
他赶紧把目光移开了。
他不是不想看——他是怕自己硬起来。
那天晚上在图书馆书架后面看苏敏的时候他没管住自己,现在他不能再犯同样的错。
苏敏是个梦,他够不着。桂花是活生生的人,就住在墙那边,被他男人当一块地种,每天晚上说不定还要被他压在炕上。
他想到这个,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不是嫉妒,是难过。为桂花难过,也为自己难过。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枕头有一股洗衣粉的味道,桂花洗的。她洗衣服的时候总是把袖口卷到肘弯以上,露出那截白得耀眼的手臂。
他想起她的手指——细、白、指甲剪得短短的,干干净净。那双手指刚才就按在他的腰上,凉丝丝的,像井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