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了一口窝头,嚼了两下,抬头看她。
灯光昏黄,照着她的侧脸,她的脸颊还泛着酒后的红晕,从颧骨一直染到耳根,嘴唇也比平时更红了些,像是被酒泡过的樱桃。
他忽然想起昨晚在这炕上,她跨在他身上时脸上也是这个颜色…不是羞的,是身体里那股热从内往外透出来的。
他赶紧低下头继续啃窝头,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你没喝多吧。”
“我没喝多少,大半瓶都是他喝的。”桂花停顿了一下,大庆低头喝粥,粥里放了红糖,甜丝丝的,和第一天她端给他的那碗一样。
德贵听着隔壁的动静,心里难受,住我的屋子,睡我的炕,玩我的媳妇,吃我的饭。
德贵在黑暗里把这道算盘打了一遍又一遍。
屋子是我一砖一瓦盖起来的,东厢房那根榆木房梁是我从公社木材厂赊来的,赊了大半年才还清。
炕是我亲手盘的,盘炕那两天腰都直不起来。
桂花是我明媒正娶的,虽说她爹胡德才在中间拿了不少好处,但彩礼是我一分一分攒的,花轿是我一家一家求人抬的。
现在好了…屋子给崔大庆住着,炕给他睡着,桂花给他搂着,连饭都给他热好了端进屋里去。
我在这个家里四年,哪天有过这种待遇?
哪回不是我自己端碗,自己收拾,她连筷子都没给我递过一回。
今天给我夹了一筷子炒鸡蛋,我还感动得差点掉泪。
现在想想,那鸡蛋八成也是给他炒的,我不过是个顺便。
德贵在心里笑了一声,那声笑很苦,苦得他自己都不想再嚼下去。
但他没有抬头,没有动。
因为他在算另一笔账。
这笔账他在心里打了无数遍,每一遍都得出同一个结果…那小子是个外乡人,水渠一通他就滚蛋了。
还有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他得住我的屋子、睡我的炕、玩我的媳妇、吃我的饭。
“行。”
我都认。
但是…德贵在黑暗里把这道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你得给我留个种。
你要是光吃饭不干活,那这买卖我可亏大了。
我忍这半个月,是为了让你在我家炕上把我媳妇的肚子弄大。
你要是弄不大,那你他妈就是白吃白喝白睡了我的婆娘。
你得给我留个后。
得给我留个后。
不管你姓崔的还是姓什么的,这娃娃生下来跟我姓,叫我爹,在这院子里长大,给我养老送终。
有了孩子,谁还敢在井台边嚼舌根?
有了孩子,这四年的窝囊气就全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