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
林岁岁心里明白。
可看着那支队伍从自己面前经过,一点点远去,心底仍然生出一丝绝望。
她张了张嘴,拼命发出声音。
“咪……”
救命。
“咪呜……”
这里有只猫要死了。
风雪淹没了她细弱的叫声。
野狗似乎也意识到这些人不会多管闲事,重新将注意力落在她身上。
缺耳黑狗压低身体,再次准备扑咬。
就在这时,经过雪坡的一名男子停下了脚步。
他走在流放队伍中间。
身上穿着一件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灰白囚衣,外面没有棉袄,只披着一件破旧单衣。双手戴着沉重的镣铐,脚腕也被铁链锁住。
风雪落在他的眉骨和发间,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
即便落魄至此,他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Ltxsdz.€ǒm.com>
与周围狼狈麻木的流犯格格不入。
他侧过脸,视线穿过飞雪,落在那一小团几乎被积雪掩埋的白色身影上。
林岁岁也看见了他。
男人眉目深邃,鼻梁高挺,唇色却淡得几乎没有血色。右边额角有一道未曾愈合的伤,凝结的血迹一路没入鬓发。
他的眼睛很黑。
像是被寒夜浸透的深潭,没有多少活人的温度。
林岁岁与他对视了一瞬。
不知为什么,她竟从那双眼睛里看见了一种与自己极其相似的东西。
不是怜悯。
是濒临绝境之人,对另一个弱小生命短暂的注视。
“萧承砚!!”
前方官差发现他停下,顿时厉喝。
“磨蹭什么?还不快走!!”
男人没有回应。
官差策马上前,鞭子毫不留情地甩下来。
啪!!
鞭梢抽在男人后背。
本就破旧的囚衣瞬间裂开一道口子,血色从布料下渗出。
林岁岁瞳孔一缩。
男人只是身体晃了一下。
没有求饶,也没有回头。
“一个被废的太子,还当自己是从前的储君呢?”
官差冷笑一声。
“如今你是奉旨流放的罪臣。再敢耽误行程,老子抽断你的腿!!”
废太子?
林岁岁趴在雪坑里,脑袋有些发蒙。
眼前这个戴着镣铐、连一件御寒衣物都没有的男人,曾经竟然是太子?
萧承砚仍旧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
那里握着半块干硬的杂粮饼。
饼已经冻得发白,边缘还沾着一点血迹,像是被他握得太紧,掌心旧伤重新裂开染上的。
这是官差早晨分给他的食物。
也是他身上仅剩的东西。
萧承砚垂眸片刻,忽然抬起手,将那半块饼掰成两份。
其中一小块被他丢向官道另一侧。
干粮落在雪地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饿疯的野狗同时转头。
黑狗闻到食物气味,立即放弃林岁岁,朝那块干粮扑了过去。
另外两条野狗也紧随其后,争抢着撕咬起来。
萧承砚迈下官道。
“殿下!!”
跟在他身后的老者神色骤变。
“不要过去!!”
萧承砚却像没有听见。
他戴着脚镣,每一步都走得极慢。
铁链拖过积雪,留下暗沉的痕迹。
林岁岁呆呆地看着他靠近。
她已经没有力气逃,也不确定这个男人是不是想将自己捡起来充饥。
毕竟在这种环境下,人都没有东西吃,一只幼猫能得到什么好下场?
可当那双被寒风冻得发红的手伸到面前时,林岁岁没有感受到恶意。
男人动作很轻。
轻得与他身上的伤痕、镣铐和冷硬气质完全不相符。
他一只手托住她的腹部,另一只手护着她的脑袋,将她从冰冷的雪坑里抱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悬空感令林岁岁本能地伸出爪子。
软软的肉垫按在男人手腕上。
她摸到了一圈冰冷的金属。
以及镣铐下面磨烂的皮肉。
男人的手很冷。有声
可对已经快要冻僵的她来说,这点温度却像救命的火焰。
林岁岁缩了缩身体,试探着往他掌心里靠。
萧承砚看着她。
湿透的小白猫只有巴掌大小,浑身脏兮兮的,耳尖因为失温微微发青。
大概是害怕,她一直睁着眼睛。
一双眼瞳颜色不同。
左眼浅蓝,右眼淡金。
像落进雪地里的两颗琉璃珠。
“倒是命大。”
男人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这是林岁岁第一次听见他说话。
她仰起头,小声回应。
“咪……”
不是命大。
是差一点就死了。
萧承砚自然听不懂。
他只看见小猫张开嘴,露出一点粉嫩的舌尖,声音虚弱得不像话。
争食的三条野狗已经吞下那块干粮,再次转过头来。
萧承砚将剩下的一小块饼握在手里,猛地朝更远处扔去。
那是他最后的食物。
野狗飞奔而去。
官差看见这一幕,像是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萧承砚,你自己都活不过几日,还有心思救一只畜生?”
旁边几人也哄笑起来。
“到底是从前的太子殿下,心善得很。”
“可惜啊,心善有什么用?”
“到了寒川,还不是一样要去矿场做苦役?”
萧承砚抱着猫,转身走回队伍。
他没理会那些嘲讽,只将林岁岁塞进自己单薄的衣襟。
骤然陷入一片昏暗,林岁岁下意识挣扎了一下。
“别动。”
男人的手隔着衣料护住她。
“想活就安分些。”
他的声音依旧冷淡,甚至称不上温柔。
可衣襟内侧避开了呼啸的寒风。
林岁岁紧紧贴着他的胸口,听见一道沉稳而缓慢的心跳。
咚……
咚……
一下又一下。
隔着薄薄的布料传来。
她也感受到男人身体的情况并不好。
体温偏低,心率缓慢,呼吸中带着压抑不住的虚弱。胸口和肩背似乎都有伤,每走一步,他的肌肉都会因为疼痛微微绷紧。
这样一个自身难保的人,却把最后半块干粮扔出去救了一只陌生的猫。
林岁岁沉默了一会儿。
她小心地挪动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