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她一眼。
那双灰眸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眼底盛着一点她看不明白的、柔软的光。
他没有解释“拿不回去”是什么意思,只是晃了晃手里那管重新从桌上拿起的药膏,轻轻搁在茶几上她够得到的位置。
“我去洗澡了。你慢慢挑。”
浴室的门在艾利希亚身后合上,咔哒一声,水声很快响了起来,哗哗地透过门板传进客厅,闷闷的,带着某种让人安心的白噪音。
客厅忽然变得很安静。
优莉抱着兔子玩偶站在走廊中间,光着的脚踩在木地板上,能感觉到从地板缝隙里渗上来的微微凉意。
“拿不回去”——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把兔子举到面前,和那张被揉过无数次的毛绒脸对视。
兔子当然不会回答她,那只被缝过的耳朵歪歪地耷拉着,针脚还是小学时候她自己缝的,歪歪扭扭的,像一条歪歪扭扭的伤口。
她把兔子放下来,深吸一口气,踩着小碎步进了自己的房间。
拉开衣柜,左边是校服,中间是常服,右边是睡衣。
她伸手拨过一件又一件,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尺寸——这件肩宽不够,那件袖长差太多,这件穿在他身上大概只够当七分袖,那件腰身收得太窄他根本塞不进去。
每排除一件,焦虑就多一分。
他让她挑,可她挑什么?
她衣柜里每一件衣服都是按她的尺码买的,对那个比她高出将近一个头的人来说,统统小了一号不止。
手指忽然停在一件白色t恤上。
那是去年夏天在涉谷那家她喜欢的买手店淘到的,男女同款,她当时觉得胸口那只竖起耳朵的长耳兔图案太可爱了,店里又没有她的尺码,于是一咬牙买了大两号,心想当睡裙穿也不错。
后来确实一直当睡裙穿,洗过很多次,棉料已经洗出了柔软的绒毛感,领口微微泛着一点旧。
她把它从衣架上取下来,展开,比划了一下长度。
下摆长及膝盖,宽度也够。
她又埋头在抽屉最底层翻了一阵,挖出一条深灰色的运动短裤——中学时期的体育课旧款,松紧腰,款式完全中性,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她叠好t恤,把短裤放在上面,手指在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料上轻轻抚平,然后朝浴室走去。
走到门口时,水声还在继续,混着一点他洗澡时轻微的动作声响。
她把衣服放在门口的地垫上,弯下腰时能感觉到从门缝里透出来的湿热蒸汽,带着依兰花香和一点点陌生的、属于他的气息。
她直起身,抬手敲了两下门。
“艾利希亚,衣服我放门口了。”
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嗯”,被水声冲得有些模糊。
优莉转身逃回客厅,一头扎进沙发里,把兔子玩偶紧紧抱在胸前。
她把脸埋进那只毛茸茸的后脑勺,从兔子耳朵缝线的缝隙里偷偷露出一只眼睛,死死盯着浴室门的方向。
客厅的时钟滴答作响,秒针走得很慢,每一下都踩在她心跳的节拍上。
她听到水声停了,然后是门把手转动的声音,然后是一小段安静——他在弯腰拿衣服——然后门又重新关上。有声
她想象着他抖开那件t恤的样子,想象他看到胸口那只长耳兔时的表情,把脸往兔子身上又埋深了几分。
又过了大约十分钟,浴室的门再次打开了。
他擦着头发走出来。
银色的长发还没全干,被他用毛巾随意拢在脑后,几缕湿发贴在颈侧,水珠沿着发尾滴落,在白色t恤的领口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那件t恤穿在他身上刚好合身——不,应该说比合身更过分。
宽大的版型在他身上竟然显出了几分慵懒的oversize感,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锁骨下方那一小片被热水蒸出浅粉色的皮肤。
下摆垂到大腿中段,隐约露出底下那条深灰色运动短裤的边缘。
小腿修长笔直,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留下一串浅浅的水印。
胸口那只长耳兔随着他走路的动作微微晃动,长耳朵一颠一颠的,和他那张雕塑般冷峻的脸形成了某种让人心肌梗塞的反差。
他走到她面前,停住。优莉不自觉地在沙发上坐直了身体,仰头看他,手指揪紧了怀里兔子的肚皮。
艾利希亚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兔子图案,又看了看她怀里那只耳朵缝歪的旧玩偶。
“很合身。”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做客观陈述。
但嘴角那零点几毫米的上扬出卖了他。
他身上散发着浴室里带出来的热气,和她那块依兰花香皂的味道——明明是她每天都在用的香皂,此刻混着他皮肤的温度,却闻起来完全不同了,变成了一种更温暖、更有侵略性的香气。
“谢谢。”
他弯下腰,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嘴唇还带着洗澡后的湿润水汽,很轻,很软,停留的时间比礼貌性的一碰要长那么一秒。
依兰花的香气扑面而来,把她整个人裹了进去。
他直起身,朝她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
“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