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条尾巴从内部被撕开的疼,疼得我整条身体在地上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然后第二发打在身体的侧面,靠近中段的位置。
鳞片碎裂,弹头嵌入肌肉,血从伤口里渗出来——蛇的血不是红色的,是透明的淡黄色,混着深红色的组织液,在月光下泛着奇怪的光泽。ht\tp://www?ltxsdz?com.com
我疼疯了。疼到脑子一片空白。
但空白之后涌上来的不是恐惧——是愤怒。
我猛地转过头,朝着直升机的方向竖起了上半身。
十几米长的颈部从地面抬起来,巨大的头部指向空中,嘴里发出嘶嘶的气流声——然后变成了一种我从没听过的声音,从喉咙深处碾压出来的、像金属摩擦又像野兽低吼的咆哮。
我张开嘴,朝着那架直升机咬过去。
够不着。
它飞得太高了。我的嘴在离起落架还有好几米的位置咬了一个空,上下颚啪地合在一起,发出骨头碰撞的声响。
我维持着那个仰头的姿势,巨大的白色身体在月光下直立在树林上方,像一个挑衅的靶子。
我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一定很可怕——四十米长的巨蟒仰头嘶吼——但那架直升机只是稳稳地悬停在空中,像一只在俯视我的飞虫。
它不怕我,因为我咬不到它。
这个认知像一盆冷水浇在我头上。
我那点被疼痛和愤怒点燃的火——它没有任何用处。
我够不到它。
我在它面前就是一个活靶子。
下一轮子弹随时会来。
我缩回了身体。
巨大的头部垂下来,贴着地面,我拼尽全力扭动四十多米长的身体,朝着树林最密的方向钻。更多精彩
树枝刮过伤口,疼得我整条身体都在发抖,但我没有停下来——我用腹部鳞片的触感寻找地面上最暗、最窄、最深的缝隙。
我找到了一条干涸的河谷,两侧是岩石塌方形成的陡坡,底部堆满了巨石。
我的身体挤进石缝之间,头部贴着地面往前钻,在一片被几块巨石架空形成的天然凹陷里停了下来。
一个洞窟。不大,刚好能塞进我的头部和前段身体,后段还拖在外面。
但我没有力气再往前挪一厘米了。
我瘫在洞窟里,把头部埋进沙土中,尾巴瘫在洞口的石头上,伤口还在渗着淡黄色的液体。
我闭上眼睛——如果蛇的透明薄膜算闭眼的话——把所有的意识都收紧,缩到一个最深的角落里。
外面有直升机在盘旋。声音一会儿近一会儿远。我听到无线电的杂音——他们在搜索——他们知道我还在附近。
但他们没有找到我。
我在那个洞窟里待了大约一天一夜。
不是安静地待着。
是疼着、怕着、蜷缩着。
蛇的身体不需要像人一样频繁呼吸,心跳也比人类慢得多——那种缓慢的生理节奏在某种程度上有一种镇静作用。
我趴在地上,感受着伤口周围的肌肉在慢慢收缩、止血。
蛇的身体在自我修复,虽然慢,但确实在进行。
我不确定自己是睡着了还是半昏迷了。只记得中间醒过来几次——天是亮的,然后是暗的,然后又亮了。
天亮的时候,我发现尾巴尖在发痒。
不是外伤愈合的痒——是更深层的,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蠕动的痒。
我费力地把尾巴卷到面前,用舌头碰了一下——鳞片在松动。
边缘微微翘起,底下的皮肤在一层一层地变薄、变软。
我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到那个位置。我闭上眼睛,想象着那条尾巴在缩短、变细、分裂成两条腿。
变回去。
变回去。
变回去。
鳞片脱落了一片。白色的、巴掌大的鳞片,从尾尖上剥落下来,掉在沙土上。下面露出粉色的、光滑的、人类的皮肤。
我继续想。
把意识当作一只手,从尾巴尖开始,一寸一寸地往上推。
鳞片一片一片地脱落,尾巴在一厘米一厘米地缩短,骨头在内部咔咔作响地重新排列。
疼——但这是好疼,是在变回人形的疼。
我花了几个小时,才把后半截尾巴变回了双腿。
膝盖以下还有几片鳞片贴在脚踝上,脚趾还不能完全分开。
然后我的脸在往回缩——下颚收短,嘴唇往前包,牙齿在减少。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
五根。
细长的。
能抓能握。
我从来没有因为看到自己的手而哭过。但那天我哭了。
我撑着岩石站起来——用腿站起来——踉跄了一下,扶着洞口的石头挪到河滩上。
光着身子,浑身都是细细的伤口和没褪干净的鳞片碎屑,白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
我站在齐膝深的河水里。冷水冲过我的小腿,冲走了鳞片碎屑和血迹。
我顺着河谷走了一整天。
赤着脚,光着身子,靠一条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破烂布单裹着身体,终于在傍晚时分遇到了一辆过路的卡车。
司机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看到我站在路边,什么都没问,脱下外套递给我,让我上了车。
他把我送到了最近的镇上。
我在镇上的公共电话亭给我妈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的时候,我妈的声音很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她什么都没问。
她只说了一句你在哪,我说了地名,她说好,我去接你。
她坐了四个小时的火车来接我。见到我的时候,她递给我一袋衣服,里面有一套干净的便服和一双运动鞋。
我穿好衣服,坐进她开来的车里。
她发动引擎,车子在暮色中驶上了公路。
沉默了很久之后,她开口了。
“——还回北海道吗?”
我看着窗外,田野在暮色中一片一片地后退。
“不回了。”我说。“我要去东京。”
她没有问为什么。她点了点头,然后说了一句让我记了很多年的话。
“——那你要小心。”
我不知道她说的“小心”是指什么——小心那个组织,小心我自己,还是小心这个世界上所有知道我秘密的人。
但我点了点头。
“嗯。”
我没有再多说什么。我妈也没有。她把我送到了火车站,看着我上了开往东京的夜行巴士,然后自己开车回去了。
走的那天晚上,札幌下着小雪。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车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灰色的眼睛,白色的头发,一张看起来跟正常人没区别的脸。
我对倒影里的自己说了一句话。
“白雪深月,从现在开始,任何人都别想抓到你。”
到了东京之后,我用了半年的时间站稳脚跟。
租房子,找工作,办新的手机号。
我选了一家传媒公司,做专题策划,主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