劈成了两半。”
他没接话,但他的手伸过来,握住了我垂在身侧的指尖。
“不是痛的那种劈开。是从中间——从泄殖腔那个位置——整个身体被翻过来了。里面变成了外面。你看到的那个粉色的东西——它本来不应该被任何人看到的。但你看到了,还用手——”
我停了。
他等了一会儿。
“所以我看到了。然后呢?”
“然后——我还在。”
他转头看我。灰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看不太清,但那些深灰色的纹路还在微微发光。
“你希望自己不在了?”
“不是。”我说。我看着海面上那些卵。“……我从来没让别人看过那个部分。因为我也不知道它有。你把它打开的时候——我以为是结束。”
“那现在呢?”
我沉默了很久。
“现在我知道它不是了。”
他没有再问。我们并肩坐着,海风很大。过了一会儿他用尾巴——我的尾巴——缠住了自己的腰。
“你刚才那个声音。”他说。
“哪个?”
“最后那个。像鲸鱼一样的。”
“……那个不是我故意的。”
“我知道。”他说。“但那个声音我从来没听过。听到的时候——我知道那是你。”
我看着他的侧脸。
他也转过头来看我。
“回去?”他说。
“回去吧…”
蛇尾缠着他的腰,我披着他的外套,沿着碎石路往回滑。路很长,很暗,远处的海面上,那些白色的卵随着潮水缓慢地漂远。
他的手一直握着我绕在他腰上的尾巴尖。
第二天早上,我在小屋的床上醒来,尾巴收回去了,双腿又白又直地伸在被子里。
他已经起来了——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床,端着一杯咖啡看着海。
晨光照在他身上,他的轮廓在逆光中只剩一道暗影。
我躺在床上没有动,看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
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小腹上的纹章。银白色的,在晨光中淡得几乎透明——但它还在。我没关它,他也开着。
那之后又过了几周,调查出了新线索。
迈尔斯接了一份横滨地方法院的翻译工作,在清算文件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白鹭关联合同,一家在冲绳注册的空壳公司,六年前解散,资产列表里有一笔位于茨城县神栖市的废弃化工厂用地,产权在白鹭实验室名下。
不是虚设地址。是一块真实存在的土地。
十二月的第一个周六,我们开车去了神栖市。
一个灰色的、海风带着化学气味的海边工业城镇。
废弃厂区在郊外——一大片被铁皮围起来的空地,里面长满杂草,有几栋锈蚀严重的厂房框架。
铁门锁着,“立入禁止”的字迹已经被海风吹褪了色。
我没有翻进去。只是站在铁门外,隔着铁丝网看了很久。
回程的路上,我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灰色天空。
“你在想什么?”他问。
“在想快一年了。从我知道它存在,到摸到它的一角。”
他没有接话。
过了一会儿——
“你还会继续找的。”他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这种人。”他说。灰蓝色的眼睛看着前方路面,语气平淡。“找到了会继续往前走,不会停下来。我说过的。”
车窗外开始下雨了。细密的、十二月的冷雨,打在挡风玻璃上沙沙地响。他打开了雨刷。
“迈尔斯。”
“嗯。”
“我这一年走过的路,比过去五年加起来都远。”
他沉默了两秒。
“那明年我们走更远。”
我看着车窗上不断被雨刷刮开的扇形区域,前方的路面在雨中不断出现又消失。
“好。”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