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时候稳了一些。
她走了几步,压低声音说:“颛哥,这个莱奥内修女……好像很讨厌血族欸。”
“嗯。”
“那我怎么办?”
“你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她观察她的,你过你的。”
“……说得轻巧。”
颛延偏头看了她一眼:“那你想怎么办?”
奥菲沉默了一会儿:“还没想好。”
这时,格洛丽亚的声音从后面插进来:“德莫尼亚小姐,如果你对观察期有任何疑问,可以随时提出来,以及,你们可以直接称呼我的名字。”
奥菲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格洛丽亚继续说:“我负责观察你的适应情况,也包括你和调停人之间关系的性质。另外,监督官在观察期内需要与被观察对象保持足够的接触。我会住进你们那边,这是主教阁下的安排。”
颛延偏过头:“你住我那儿?”
“如果你有异议,可以提。”
“你住哪间房?”
“随你安排。”
奥菲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她真的要住过来?”
“听起来是这样。”
“那我住哪间?”
“三间房,有两间空着。你俩一人选一间。”
格洛丽亚在后面补了一句:“不方便的话,我可以住在客厅打个地铺。”
奥菲的步子顿了一下:“这是开旅馆啊。”语气不重,听不出来是在抱怨还是觉得好笑。格洛丽亚没有接话。
又走了一段,格洛丽亚开口:“德莫尼亚小姐,你在问询室说的那些话——关于信仰和血族的关系。我能理解你的感受,但这不代表我认同你的选择。”
奥菲没有回头:“我没让你认同,还有,既然你刚才都那样说了,也别对我加个敬称。”
“我知道了。”格洛丽亚说,“以及,我的职责是确认你在这段观察期内不会因为转化而背弃主的道路。”
奥菲的脚步慢了一瞬,又恢复正常:“你说‘背弃’——你觉得我会?”
格洛丽亚没有立刻回答。她走了一步,又一步,然后说:“我不确定。所以才在这里。”
奥菲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我跟你信的不是同一个流派。我受的是圣公会的洗礼。”
“我知道。”格洛丽亚继续说着,“圣公会和天主教之间有很多差异。但主的本质不会因为流派的区别而改变。”
“那你是在担心什么?”
格洛丽亚沉默了一会儿。她们快要走到教堂大门了,阳光从门缝里透进来,铺在灰色石板上。
“我担心的是那条走廊。”她说。
奥菲没有回话,走了几步之后才说:“我也担心。”格洛丽亚没有再追问。
走到大门前,颛延推开门,阳光涌进来,奥菲戴好了帽子,走下台阶,在街边站住等了一下,格洛丽亚跨出大门,也跟了下来。
颛延回头看了一眼教堂门廊上方的鸽子浮雕,然后收回视线:“先回iaha办公区。你们的房间搬过来之后自己收拾。”
格洛丽亚点了一下头:“钥匙呢?”
“等我下班回去再配吧。”
奥菲走在他旁边,压了压帽檐:“回去之后,我能先看看房间吗?”
“东西还没搬过去,你想看就看。”
“行。那我先看看再决定怎么摆。”
“对了,你们有忌口吗?”
“我没有。”格洛丽亚的声音依旧冷冰冰的。
“我也没有,阿姆——”奥菲把剩下半袋牛肉干从包里摸了出来,又吃了起来,但是心情明显愉快了许多。
格洛丽亚走在奥菲侧后方,和她之间隔了半个身位,三个人沿着街道往iaha的方向走去,午后的阳光从头顶斜照下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在地面上,间距不齐,方向一致,都朝着街尾延伸出去。
阿斯福德尔宫的入口藏在塞勒西北郊群山背后的法阵里。
玛丽的车拐过第七个弯道时,前方的雾气像一匹被拉开的窗帘一样向两侧退去。
柏油路变成了平整的青石板,两列纯黑色的灯柱从路沿升起来,顶端燃着幽蓝的火焰。
一座宏伟的宫殿从雾气和树林的尽头露出来,横卧在山谷之间,占据了整片坡地。
白色外墙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暖光,深蓝色的瓦片每片都镶着金边,漆黑的防御塔楼和战争拱廊交错排列,直入云霄,越往中间越密——不用多言,这里就是世界上最坚实的堡垒。
她放慢车速,把车窗摇下来。
风灌进来,带着山里的草气和远处某种东西燃过之后残留的气味。
沿着主路穿过第一道拱门,轮胎碾过石板接缝,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半空中悬浮着几枚拳头大小的黑色信标,静止不动,但当她驶过时,它们的方位无声地偏转了一下,始终把镜头对准她的车。
那些信标表面光滑,没有可见的旋翼或推进装置,只是悬浮在那里,像一些被固定在空中的黑曜石珠子。
更远的地方,一道细长的灰色轮廓正沿着宫殿外围的围墙匀速移动——无人巡逻器械,形状像一根被压扁的长棍,贴地飞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在偶尔经过草坪时,留下一道细微的压痕。
玛丽见过这些东西很多次了,但每次来都能看到新的型号。上次是球形的,这次变成了棱柱形,再过几年不知道又会换成什么样子。
宫殿内部和她记忆中一样,凡是看得到的地方都铺着深色的大理石板,墙面上挂着编织精细的挂毯。
图案是山林和狼群,银线穿插在金线之间。
拱形走廊两侧每隔几步就立着一尊半身雕像,底座上刻着铭文,有些用拉丁文,有些用更古老的文字。
她经过的时候没怎么看,这种地方看多了就习惯了。
会议厅在宫殿中轴线的尽头,门扇敞开着。
两侧的守卫见到她时同时微微低头。
玛丽跨过门槛,里面的人声停顿了一瞬,然后又恢复了正常的音量——那种短暂、得体的停顿,通常留给身份高过在场大多数人的人。
她的座位在第一排中间区域,左边空着两个位置,右边坐着一个中年女人——身形瘦削,灰蓝色长发束在脑后,眼角细长,穿一身暗绿色的礼服,领口别着一枚蛇形的银质胸针。
她坐下来的时候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吕卡翁小姐。”
“厄喀德那女士。”玛丽把披肩从椅背上拿下来搭在扶手上,“你到得挺早。”
“我住得近。”她说,“再说今天的事,缺席不好。”
玛丽没有接话。她知道这条老蛇指的是什么。
会议厅里陆续坐满,前排那几把椅子都属于和吕卡翁平级的魔族分支家族继承人。
厄喀德那身后坐着他族里的两位长老。
在她座位后方隔着两排,有几个她不认识的面孔,大概是近些年才上位的新人。
大门最后一次合上,会议厅里的光线暗了一些。台前的灯光亮起来,照亮正中央那把靠背很高的椅子。
一名少女从侧面的门走出来,瞬间,会议室内的光都像是被她吞噬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