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目光,所有的声音,都像潮水一样涌向站台上的那对兄妹。
但这些目光和声音在接触到他们那副坦然自若的姿态时,又像撞到礁石的浪头一样碎成了泡沫。
兄妹两人就这样赤裸相对这整个站台的乘客,站在人群的最前方,靠近屏蔽门的位置,手牵着手,等待着列车的到来。
林若晨能感觉到妹妹的手在自己掌心里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知道她也在感受这一切——那些或震惊、或愤怒、或羞耻、或艳羡的目光。
他知道她紧张,但她没有退缩。
她仍然挺着胸,站得笔直,脖颈上的项圈在站台灯光下闪闪发亮,像一枚骄傲的勋章。
隧道深处传来轰隆隆的声响,空气被挤压形成的气流先一步涌来,带来了更多的凉意。两道光束穿过隧道的黑暗,列车到站了。
屏蔽门与车门同步打开,车厢内的暖色灯光涌出来,照亮了站台边缘。
乘客们急着下车,低着头或看着手机往前走,暂时还没有注意到站在门边的兄妹两人。
但门口的人流很快就因为看到了什么而停滞了——走在前面的几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原地,后面的人推搡着骂骂咧咧,然后也僵住了。
一时间,车厢门口形成了一圈诡异的沉默漩涡,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了那对站在屏蔽门边的全裸兄妹身上。
兄妹两人无视了这些目光,踏进了车厢。
车厢内的暖风系统让温度比站台上高了不少。
这是典型的早高峰车厢,座位早已全部坐满,过道里也站满了人,人挤着人像沙丁鱼罐头。
按常理,新上车的人只能勉强挤进去,然后被挤得像一张贴在门边的纸。
但在兄妹两人踏入车厢的那一刻,一种奇异的效应发生了——人群像被某种无形的力推开了一样,以他们为中心缓缓向两侧退开,硬是在最拥挤的车厢中央清出了一片松动的区域。
不是有人指挥,不是有人喊叫。
纯粹是本能。
是活生生的人类面对无法理解的现象时最原始的退让反应。
没有人愿意靠近这对全裸的兄妹,没有人愿意触碰到他们赤裸的身体,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办。
所有人都在往后退,把目光往别处放,却又忍不住偷偷瞄回来。
林若晨扫视了一圈车厢。
这是第一节车厢,座位区是面对面的长条座。
到站的乘客正从座位上起身准备下车,几个空座位眼看就要空出来。
他牵着妹妹的手,走了过去,对正准备坐下的一个中年男人微微一颔首:“抱歉,这两个座位可以让我们坐吗?”
他的声音依然很礼貌。
但那个中年男人看到他的裸体,看到他脖颈上的项圈,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到了那个刚空出来的双人座位,立刻触电般收回伸出去的手。
“您请您请…”他说完快步走向另一个位置,直到离兄妹两人尽可能远,才松了一口气,却又立刻尴尬地发现自己无处可逃,只能假装看窗外漆黑的隧道壁。
车厢里的气氛在最初的死寂过后,开始缓慢地、像冰块融化般掀起层层涟漪。
压低到极致却依然能听得一清二楚的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条细小的溪流在车厢封闭的空间里汇聚成一片暗潮。
一个戴眼镜的大学生模样的男生用手指扶了扶镜框,在同学耳边低语,声音不大但兄妹两刚好能听见:“看到他们脖子上的项圈了吗?圈上有编号,还连着那种钢链…这绝对不是情趣玩具,是专业的、永久性的禁锢装置。什么人会被政府上这种装置?”
“我的天…那个男生那里…半硬状态就那么大了…要是完全起来得是什么尺寸…”一个穿西装的男白领声音更低,被他的同伴用胳膊肘狠狠捅了一下,但已经晚了,车厢里至少七八个人都听见了他关于“尺寸”的感叹,其中包括林若曦。
她抬眼偷瞄了一下哥哥,发现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得意的弧度,于是她知道他也听到了。
“这俩人简直是活的春宫雕塑…那个女孩的胸部,那个腰臀比,那个腿…就算是穿衣服站在人群里都是焦点,现在这么全裸着,谁能把眼睛从他们身上挪开…”有人吞口水的咕嘟声和话语声几乎同步。
“那是…那是林若晨和林若曦!之前在九中上学的!是兄妹!亲兄妹!我之前跟他们一个学校的!他们之前因为乱…因为在一起被人发现,被人校园霸凌,后来跳楼自杀了!跳楼前还在天台写的遗书!这事当时闹得全校都知道!”一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激动地对身边的朋友耳语,声音却因为太兴奋而越来越大声,说到后面几乎是吼出来的,惹得旁边乘客纷纷侧目。
他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猛地意识到自己可能闯祸了,立刻缩起脖子,对着兄妹俩的方向飞快地说了声对不起,声音细如蚊呐,然后埋下头,脸烧得比旁边拉环的颜色还红。
林若曦听到那声“乱…”,那声“被人校园霸凌”,那声“跳楼自杀”。
这些字眼曾经是她的噩梦,是被同学写在课桌上、刻在走廊墙壁上、在放学路上对着她耳朵喊的词汇。
但此刻,它们被一个曾经的校友在拥挤的地铁车厢里对着旁观者喊出来,她听着却只觉得——那个说的人是怕的。
他们怕我们。
他们比我们更害怕。
“若曦,过来。”林若晨也听到了,但他完全不予理会。
他牵着妹妹的手,带她在那个刚空出的双人座上坐下。
这个双人座靠车厢壁,紧挨着门边的挡板,视野开阔,几乎能看到整个车厢。
座位很软,人造皮革的表面被之前的乘客坐得微暖,裸背靠上去的时候能感受到皮革表面的纹理和下面的海绵弹性。
林若晨坐在外侧靠过道的位置,林若曦坐在他右手边,靠着车厢壁。
中间扶手上那条钢链松松垮垮地垂成一道弧形。
由于座位本身就是相连的,两人坐下后自然靠得很近,肩并着肩,大腿贴着大腿。
地铁列车重新启动,车厢轻轻晃动了一下,然后加速驶入黑暗的隧道。
车窗外的站台灯光迅速后退,最终变成漆黑隧道里模糊的光影流线。
车窗玻璃在失去了外部光源后变成了一面不太清晰的镜子,映出车厢内暖色灯光下的人影——以及那对坐在双人座上,赤身裸体、脖颈相连的兄妹。
在这个相对安静的时刻,林若曦靠着哥哥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些。
车厢里的低频噪音像一张绵密的网,将所有的窃窃私语都过滤成了背景音。
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感受到哥哥大腿上肌肉的温度和硬度,能闻到他身上沐浴露残留的清香和她自己因为紧张而分泌的、带着栗子花味道的雌性体香。
两者混合在一起,在两人微温的皮肤表面融合发酵,形成一种只属于他们自己的气息屏障。
“若曦,你刚才是不是被冷到了?”林若晨侧过头,在她耳边轻声问。
“嗯,地铁里的冷气比地面上厉害。”林若曦靠着他的肩膀,将脸往他颈窝里埋了埋。
嘴唇几乎贴着项圈下缘处她的印记,感受到哥哥的脉搏就在那层薄薄的皮肤下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