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天好像隐隐碰到了百变底下的另一层东西:那些衣服不是随便穿的——那条酒红色的裙子下面压着一个女人半辈子的体面与挣扎。
她在会议室里据理力争的时候,没人知道她前一天晚上在阳台抽过多少烟。
她踩着高跟鞋健步如飞的时候,没人看到她脚后跟磨破的血痕。
绿灯亮了,我踩下油门,融进了城市的车流。镜子里的熟妇留在老宅衣柜里,等着下个周六。她不必着急。她有的是时间。
有时候,我穿上一件吊带,金属风,裙摆只能遮住屁股,戴上大波浪假发,站在阳台的玻璃门前,看着另一个我。
那个我,和穿酒红色长裙的不是同一个人。
她更年轻,更锋利,眼线往上挑,唇色是暗红的。
吊带的材质与其说是布料,不如说是某种金属的延伸——银灰色的细链在锁骨上晃动,肩带细得像两道刀锋。
裙摆太短了。
短到我站着的时候,大腿后侧能感觉到空调冷气贴着皮肤往上爬。
转身的时候,裙摆会轻轻扬起,露出一点臀线的弧度。
那不是走光的惊慌,是故意的,是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的东西在阳台上松绑。
我在想,如果小阿姨是这个家里被允许的\"妖精\",那么我此刻穿的这身金属吊带又是什么?
那个在会议室里拍桌子的女人,大概永远不敢穿上这种衣服。
可她在年轻的时候,是不是也有过这样的幻想?
是不是也曾在某个深夜,趁所有人睡着了,对着镜子偷偷试过一条不敢穿出门的裙子?
她从来没说过。
她只是把那些不敢穿的衣服叠进衣柜深处,然后第二天早上继续化妆、开会、出差。
可今晚我不想把这个穿金属吊带的女人也叠进去。
我推开阳台的门,走出去。
我趴在阳台栏杆上往下看——游泳池的水面泛着灯光的碎片,有人在夜泳,看不清男女,只能看见一个黑影划破水面。
如果年轻时,我身边有个这样的女孩——我年轻时身边没有这样的女孩。
但现在我心里有。
或者说,我现在就是这个女孩。
只是没有人看见她。
我关上阳台的门,回到屋里。
镜子里的女人嘴唇还是红的,但眼线有点晕开了。
我拿起卸妆棉,准备擦掉她的脸。
手抬到一半,停下了。
今晚,我想留着她。
留着她的大波浪铺满枕头,留着她的金属吊带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银光。
我关了灯,躺在床上。黑暗中,吊带的细链硌着锁骨,有一点不舒服,但我不想脱。我闭上眼睛。
梦里,她不是我,我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