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妥当”后走到餐桌前,早饭还带着余温,我端起碗胡乱地扒拉着白粥,妈妈在旁边整理完自己的小包后,一边催我埋怨我动作慢,一边拿起旁边的鸡蛋剥起来。
我一边喝着一边打量着母亲,今天她特意做了一番打扮,褪去了日常居家的随性,反而穿了一身剪裁修身的缎面黑色雪纺衬衫,领口微微向下收拢,勾勒出柔和的锁骨线条,利落的七分袖衬得小臂线条纤细,面料贴合身形却不显张扬。
她的下身搭配一条垂坠感极强的高腰西裤,将腰臀的曲线衬得恰到好处,裤脚利落垂落在一双细跟低跟鞋上,衬得身姿愈发挺拔修长。
她原本随意散落的长发被松松挽成一个慵懒的低发髻,几缕碎发自然垂落在颈侧,并且她今天还少有的画了淡妆,只淡淡描了眉眼,唇间抹上一层温柔的豆沙色,这一身在正式得体的同时,又不经意流露着成熟女性独有的风情。
我有些看呆了。
就在妈妈放下一颗白嫩温热鸡蛋的同时,楼下清晰地传来了汽车鸣笛的声响。
汽车鸣笛声终于把我唤醒,我把碗底最后一口粥也吞咽下去,一边嚼着妈妈刚刚剥开的鸡蛋,一边走到阳台往下望去。
一辆崭新的轿车静静停在单元门口,车身擦得干干净净,看得出来主人花了心思打理。
一个瘦高的男人斜靠在驾驶座一侧的车门上,他年纪看着不小了,眼角堆着浅浅的皱纹,身形单薄却透着股舒展的劲儿,身上蛮正式。
只不过他现在这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让上半身西装泛起褶皱。
显然,他是在这里等了有一会儿。
我陪着妈妈刚走出单元门,一眼就瞧见了他。
男人看到妈妈像是瞬间被惊醒,原本慵懒的身子猛地一僵,随意搭在车身上的手立刻抽出来,慌忙抬手拍了拍自己外套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挺直本就瘦高的脊背。
他看向妈妈的时候,眼底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局促与尴尬,还有一丝刻意讨好的殷勤。
他看到我在妈妈身后,清了清嗓子,语气都变得格外客气:“啊呀,致远!早就听你妈妈提过你,原来都那么高啦!上大学了哈哈哈真是厉害。”
他的语气夸张,眼神始终落在妈妈身上。
“致远,上车…”妈妈声音很平淡,甚至没有对他说一句感谢的话。
我虽然觉得不妥,但是还是乖乖跟着上了车,并在经过瘦高男人时冲他点了点头。
男人也不恼怒,依然堆着笑,连忙先一步绕到副驾驶旁,伸手就要去拉车门,动作麻利。
“车我都准备好了,咱们现在过去就行,我带你们去工厂那边看看,路我熟,稳当得很。”
“嗯…”妈妈并没有进副驾,而是拉着我一起坐在了后座。
瘦男人苦笑,只好假装尴尬的检查一下车门,然后回到了车上。
坐在车上,车里是崭新的皮革味道混合著清新剂的柠檬香味,那驾驶座中间还挂着一个粉红色的香囊。
我坐下后有些疑惑的看了身旁的妈妈一眼,在我眼里,妈妈面对陌生人都是带着笑脸的,也从来不会辜负别人的好意。
怎么面对这男人的时候表现这么平淡,甚至是刻意的冷漠。
妈妈只是摸了摸我的脸:“睡一会儿吧,还有一段时间。”
“是,有些车程,致远可以睡一会儿,后面有个软枕…”男人连忙接话。
我确实还有点困,于是拿起枕头侧枕在脑袋后面,头靠着车窗闭上了眼睛。有声
车子发动,随着一脚油门顺着道往外开…
虽然很困,但是车的颠簸让我一时间睡不沉,一直在半睡半醒之间徘徊。
“…”
“采桦…”男人的声音,似乎刻意小声了。
“干什么…”妈妈的声音有点不耐烦。
“你看这车后视镜,这红花…你猜猜怎么来的?”
“没兴趣…”
“…嗐,我就知道你猜不着,这个车昨天是接新娘子的!”男人有些尴尬,但还是继续自顾自地说。
妈妈没回答,只是看向窗外。
“那新娘子之前结过婚,新郎也有过妻子,不过两个人都离了,结果一年多前认识了,决定搭伙生活…你看,多喜庆的事…”
“秦海你讲完了没有,吵。”妈妈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
叫秦海的瘦高男人一下子僵住了,自己嘴里嘟囔着:“对,没意思,都是别人的事。开车,咱开车…”
车内这下再次陷入沉默。
我虽然闭着眼,但是全听见了,心里这才琢磨过味儿来,原来这个叫秦海的是妈妈的追求者啊,而且看样子应该追我妈不只一天两天了。
回想起来,妈妈自从和我爸离婚之后就再没有过想要再找一任的想法。
我从未问过妈妈原因,一味享受妈妈对我所有的溺爱。
直到现在我才有所察觉,妈妈把更多的时间精力都用在了挣钱养活和照顾我的身上,直到现在四十多岁了,都没有追求自己的生活。
这时候再想想妈妈客厅里的欲求不满,和浴室里独自一人的疯狂,这一瞬更多的不再是情欲,而是一个人的无奈和妥协。
再想想之前的所作所为,一股愧疚感油然而生,自己的行为无异于在消费妈妈的痛苦。
鼻子一酸,我的眼睛立马就模糊了,为了不让他们发现,我紧闭着双眼,生怕泪水流下来。
就那么在一片漆黑中,周围的声音。
颠簸了许久,老旧的班车终于喘着粗气停了下来,车身上斑驳的锈迹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车门吱呀一声推开,一股混杂着机油、灰尘与草木潮气的味道扑面而来,那是属于工厂独有的、厚重又沉闷的气息。
我跟着妈妈下了车,抬眼望去,整片厂区铺展在眼前。
整座货运厂被几排灰扑扑的简易钢结构厂房拼接而成,外墙的铁皮经过常年日晒雨淋,泛着暗沉的铁锈色。
厂区外围有道生锈的铁丝网围栏,入口处的地面被重型货车碾出深浅交错的车辙,周围有散落的包装碎屑,几台闲置的叉车歪歪扭扭停靠在墙边整个厂区透着一股常年不间断劳作的粗粝气息。
妈妈攥了攥我的手:“走,妈带你进去。”她轻声说着,率先迈开步子,我紧紧跟在她身后,她步履熟稔地朝着厂区深处走去,路过门卫室时,和熟识的工友简单打了个招呼,便径直踏上通往车间与仓库的水泥路。
走进内部,空间开阔得吓人,高高的钢梁屋顶悬着几盏蒙着灰尘的白炽灯,光线混浊的洒下,勉强照亮旁边堆积如山的货物。
几个穿着灰蓝色工装的搬运工穿梭在货堆之间,他们一步步把沉重货物放在推车上,然后在推到旁边的管理货架去分类。
虽然是一天的早晨,可是这里每个人都透着疲惫,他们埋头赶工,支撑起流水线。
我皱了皱眉,最让人难以接受的并不是有些脏乱的环境而是气味,整个厂里的空气里都混杂着水泥地的潮气、纸箱的纸浆味,还有搬运工身上的汗水与机油交织的刺鼻气息。
就在我们穿过了整个工作区后,一个身材有些微胖的中年男人穿着衬衫西裤,踩着一双皮鞋就迎了出来。
我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这家伙像极了影视剧里刻板印象的爆发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