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走去。
沿途无数受了伤的西班牙士兵像是一堆堆腐烂的木头一样,毫无生气地倒在雨水里。
那些残破的军旗在风中发出绝望的猎猎声,仿佛是在为这个正在慢腾腾死去的帝国唱着挽歌。
菲利克斯心中对这位贝内加斯将军没有半点好感,在原本的历史上,这个中年军人根本没有任何军事天赋,他能当上将军纯粹是因为法国人的入侵打乱了整个王国的官僚体系,让大批平庸之辈得以在混乱中攫取权力。
更让菲利克斯不齿的是,两年后这个家伙将被派往新西班牙(墨西哥)担任副王。
在那里,他那粗暴、贪婪而愚蠢的统治不仅没有安抚克里奥尔人的情绪,反而彻底激化了半岛人与土生白人之间的阶级矛盾,直接催生了墨西哥独立战争的全面爆发。
“一个在欧洲被法国人抽得体无完肤的败军之将,跑到美洲去作威作福,最后砸烂了帝国最璀璨的一颗明珠。”菲利克斯在心中冷笑。
不一会儿,一座废弃的卡斯蒂利亚圣母修道院出现在黑夜的雨幕中。
这里已经成了贝内加斯的临时司令部,修道院那原本庄严的拱门如今被马车和军火箱堵死,石柱上拴着几十匹正烦躁不安地打着响鼻的战马。
菲利克斯穿过满是泥水的大厅,避开那些躺在地上哀嚎的重伤员,在两名全副武装的近卫兵的注视下推开了一间曾是忏悔室的木门。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劣质雪茄烟草味、白兰地的甜香,以及贝内加斯将军身上特有的夹杂着油脂与失败者的酸臭气。
贝内加斯正站在一张铺满了地图的橡木桌前。
他大约五十岁,红润的脸庞上满是因酒精和暴怒而产生的血丝,那件缀满了金色流苏的礼服上还沾着泥点子,在他身边几名参谋军官正低着头,神情紧张地记录着什么。
“噢,阿尔瓦上尉,你终于来了。”贝内加斯抬起头,用他那双因为焦躁而显得有些浮肿的眼睛盯着菲利克斯,声音粗鲁而沙哑。
“将军阁下。上尉菲利克斯·德·阿尔瓦向您报道。”菲利克斯挺直了脊背,行了一个无懈可击的军礼。
贝内加斯挥了挥手,示意其他参谋军官退下。木门在他们身后沉重地合上,狭小的忏悔室内只剩下这位败军之将和年轻的穿越者。
“阿尔瓦,我知道你在拜伦战役里的表现,那很勇敢,国王陛下需要你这样无畏的年轻人。最╜新Www.④v④v④v.US发布”贝内加斯绕过书桌,走到菲利克斯面前。
他的嘴里喷出白兰地的气味,让菲利克斯微微有些反胃。
“这是属下的本分,阁下。”
“很好,本分。”贝内加斯冷笑了一声,从桌上拿起一封用红色火漆密封、盖着塞维利亚最高洪达双头鹰印章的公文,重重地拍在菲利克斯的胸前,“但这片该死的半岛已经没有多少时间留给年轻人去谈论本分了。中央洪达下达了新的调令,阿尔瓦。你被挑中了。”
菲利克斯的手指触碰到那封冰冷的公文,心中微微一震。
“调令?阁下,是要我去南方重组阿尔加维军团吗?”
“不,阿尔瓦。你的新战场不在这里,而在大西洋的另一端。”贝内加斯转过身,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幅有些褪色的新大陆地图,语气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嫉恨与市侩:
“是新西班牙。就在几个月前那里的克里奥尔人受了那些无神论者的蛊惑,竟然敢要求地方自治!那个像个寡妇一样哭天抹泪的懦弱副王伊图里加雷竟然还企图向那些美洲耗子妥协!幸好我们忠诚的半岛商人和官员在墨西哥城发动了政变,把他关进了地牢。”
贝内加斯说着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但现在那里的局势像是一桶随时会爆炸的火药。那些土生白人精英正在暗中勾结,新西班牙需要忠诚、在半岛战争中证明了自己武力的年轻军官去压制那些蠢蠢欲动的叛逆。中央洪达看中了你安达卢西亚破落贵族的出身——你没有复杂的人际关系,并且你足够勇敢。你将作为特使,代表塞维利亚最高洪达,前往新西班牙协助当地临时政府维持秩序。”
菲利克斯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他的脑海里瞬间像是有无数道惊雷同时炸响。
新西班牙?特使?
历史在这一刻,以一种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方式,将他这个原本只想在半岛战争中苟活的历史旁观者狠狠地推向了那片狂暴的大陆。
“将军,我……”
“不用说了上尉。”贝内加斯粗暴地打断了他,递给他一张已经签好字的通行证,“明天天亮,你就跟着邮政马车出发前往塞维利亚。在那里,你会拿到你的任命书和前往加的斯港的船票。新西班牙是一片富庶的土地,那里有数不尽的黄金和白银,比这片充满死尸和烂泥的卡斯蒂利亚要好上一万倍。如果不是国王的调令,我都想亲自去墨西哥城。”
贝内加斯看着菲利克斯,脸上露出一抹带着嫉妒的冷笑:“去吧,阿尔瓦。去为我们的国王守住那片金库。”
当菲利克斯拿着那封沉甸甸的公文和通行证,踩着夜色中的冷雨回到乱石滩时,他的脚步甚至有些虚浮。
篝火还在顽强地燃烧着最后一丝火星。
圣马丁、卡雷拉、阿尔韦亚尔和蒙图法尔正围坐在火旁,看到菲利克斯失魂落魄地走回来,卡雷拉立刻站起身迎了上来。
“怎么了,菲利克斯?那个老混蛋真的让你去安杜哈尔送死?”
菲利克斯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手中的公文和通行证递给了圣马丁。
圣马丁有些疑惑地接过公文,借着微弱的火光看了起来。
随着他的目光一行行扫过那密密麻麻的西班牙官方公文,这位向来沉稳的拉普拉塔中尉眉头也渐渐拧成了一个铁结。
“新西班牙……”圣马丁低声读出了声。
“什么?!”卡雷拉一把夺过公文粗暴地扯开,阿尔韦亚尔和蒙图法尔也急忙凑了过来。
几秒钟的死寂之后,卡雷拉发出一声极其夸张的大笑,那声音在空旷的荒野上回荡,震得石块上的雨水纷纷落下。
“圣母玛利亚啊!菲利克斯!你这个走运的安达卢西亚混蛋!”卡雷拉狠狠地锤了菲利克斯一拳,脸上满是真切的羡慕,“新西班牙!墨西哥城!那可是整个美洲最富庶的地方,那里的天比这里的要蓝一百倍,那里的姑娘出门都戴着纯银的首饰!你不用在这该死的冷雨里跟法国人的刺刀拼命了!”
阿尔韦亚尔也显得异常兴奋,他抢过酒壶又喝了一大口道:“这简直是天大的美差!菲利克斯,去墨西哥,在那里你不仅能活下去,还能发大财。等我们这里的战争打完了,你一定要请我们在墨西哥城最豪华的庄园里喝龙舌兰酒!”
只有蒙图法尔的神情显得有些复杂。
作为基多精英,他深知伊图里加雷事件在美洲引起的震动。
半岛人商人和官员废黜副王的行为已经彻底撕裂了克里奥尔人与西班牙王室之间最后的温情。
“菲利克斯,”蒙图法尔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一丝忧虑,“去那里固然能躲避半岛的战火,但新西班牙现在的局势并不像何塞·米格尔想的那么美好。半岛人强行废黜了伊图里加雷副王,克里奥尔人的愤怒正在地底下像岩浆一样翻滚。你作为洪达的特使去那里协助那些政变的半岛人官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