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年压着的东西,一旦松了闸,根本不是一桩买卖装得下的。
扶摇没问过这件事。她只是在轮值表的边角添了一行小字:东角偏院,每日晨,热茶一壶。
夜里偏院的灯一直亮到很晚。
没有人知道宁芷秋在灯下做什么。她坐在窗前,案上摊着一卷书,玄冰宗藏经阁里带出来的,不是功法,是禁书。
冰法一脉清修千年,藏经阁的禁书却比功法多,她二十一岁,把它们全背完了。
书页翻到某一页,她指尖顿住,盯着那一页看了很久,久到灯芯烧出一个结。
她啪地合上书,塞回枕下。
灯花轻轻爆了一声。她垂着眼,指尖在案沿上叩了两下,末了,还是伸手把那卷书从枕下抽出来,翻到的是另外一页。
窗外的风月轩很静。她听着远处主院的方向,忽然伸手,按了按自己心口,那里烫得厉害。
她想起白天那个人坐在石凳上的样子。他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就是坐着。
可他一坐,她压在冰下的东西就往上顶一寸,顶得她心口发烫,烫得她夜里要开着窗,让冷风涌进来,才能勉强压住。
二十一年了。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有些东西,冰封不住。
当晚亥时,秋染霜来了。
她从小径绕进风月轩,玄青的衣袍带着夜里的凉意,站在檐下,肩头落了一层水汽。风吾已经在屋里等她了,灯挑得不高,一室昏黄。
\"今日第几日了?\"她问。
\"第八日。\"他说,\"你记着。\"
按三日一回的规矩,她第六日就该来。那晚正赶上她在丹房值夜,走不开,一推推了两日,才到今日。
她没答话,走到榻边,解下外袍。
玄青的衣料滑落,露出素白的中衣,衣料底下是常年掐诀养出来的腰线,收得极窄,在昏黄的灯影里绷出一道利落的弧。
她坐在榻沿,抬眼看他:\"要暖,就快点。\"
风吾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垂在膝上的手。她的手凉得像一块玉,指节分明,是常年掐诀养出来的。
他把她的手拢在掌心里,缓缓渡入阳气,她指尖微微颤了一下,没有抽开。
\"破境的东西,你备了没有?\"她忽然问。
\"备了。\"他说,\"气海圆满,裂缝也开得差不多了,就差一个引子。\"
\"什么引子?\"
\"一场生死,或一场大补。\"风吾笑了笑,\"等着就是了。\"
她没再问,只把指尖往他掌心里又送了送。
窗外风铃叮的一声。
气海深处的裂缝,又无声无息地宽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