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屏住了呼吸。
微风在这时终于穿过草场,吹过来。
风不大,但正好够掀起牛仔短裙裙摆一角,让空气贴着大腿内侧裸露的皮肤滑过去。
赵清没有慌,她像处理任何穿裙子时被风掀起的日常动作一样,用左手拇指和食指轻轻压住裙摆边缘,继续向前走。
那阵风没有停留,带着塑胶颗粒和干草屑的气味消散了。
远处,慢跑老师的墨绿背心已经缩成北侧弯道附近一小团移动的色块,沿着外圈匀速前进。
身后的压腿女生彻底变成没有细节的背影,一个蹲下,一个站立。
跑道的远端弯道入口渐渐变得清晰。
那边低矮铁网外就是教学楼侧门与停车场出口的水泥地面,立着两台自动售货机,亮着蓝白色灯光,暂时没有人在那里停留。
赵清的鞋尖踩上弯道白线的弧线,停顿了不到半秒——那不是犹豫,只是在辨认脚下的标线方向。有声
安饵的脚步声也跟着停了一拍,随即又跟上,像一句无声的回答。
白线的弧线在赵清脚下变得柔软,从直道切入弯道时,鞋底与塑胶地面的触感发生细微变化——弯道的颗粒比直道粗,踩下去多了一点弹性阻力。
她顺势让重心从脚跟过渡到前掌,像平时走路拐弯一样自然,没有放过这个动作的痕迹。
左侧看台的阴影在这时刚好延伸到跑道边缘,形成一条半米宽的暗带。
赵清踩进那条阴影的瞬间,肩上的汗意像被一柄隐形的扇子拂过,凉了一拍。
浅蓝短袖的袖口被风轻轻灌入,布料鼓起又落下,在皮肤表面扫过一道麻痒。地址發''郵箱LīxSBǎ@GMAIL.cOM
她没有低头看,只是在阴影与阳光的交界线边继续迈步,重新走进光里。
十几步后,教学楼侧门台阶上的视野变得清晰。
两名穿着灰色连帽衫、背着运动包的男生并肩站在自动售货机前。
其中一个正弯着腰,食指戳着显示屏上的选购按钮,身体的重心压在一步台阶上,另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个男生抱着手臂站在旁边,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偶尔扫一眼橱窗里的饮料瓶。
他们没有朝跑道方向偏过哪怕半度。
没人抬头,没人停下手里的事,更没有人注意到两个女生正沿着白线边缘从十二米外走过。
售货机吐出一罐可乐,金属落进取货口的声音在空旷的侧门台阶上清脆地弹了一下。
弯腰的男生抽出饮料,直起身,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转身,和同伴一起往教学楼入口走去。
黑色的后脑勺很快消失在门厅内,玻璃门在惯性中缓缓合拢。
赵清收回余光。近处只剩下自动售货机蓝白色的指示灯独自亮着,映在水泥地面上一小块冷光。
她迈过弯道顶点,方向从东转向西——跑道开始往回延伸。
从这里能看到来时的对面直道,以及更远处操场入口那截低矮铁网。
压腿女生已经不再压腿,一个蹲在地上系鞋带,另一个面朝看台,不知在看什么。
慢跑老师的墨绿背心已经停在北侧体育器材室门口,正弯腰拉着小腿的韧带,背对着跑道,没有朝这边看。
安饵仍然在她右后方半步位置。
两人刚好保持着一前一后、错开半身的距离。
一阵风从操场西侧吹来,带着塑胶颗粒和远处食堂淡淡的油烟气味。
赵清的裙摆又一次轻轻飘起,又安静落下,像翻过一页纸。
弯道的白线在脚下笔直地指向回来的方向。远处那道入口铁网已经能看清颜色,任务的路程正在缩短。
返程的白线被入口铁网前的水泥台阶截断,台阶边缘刷着黄黑警戒漆。
半边铁网门没关严,斜斜地敞着,露出一条通往校内水泥道的窄口。
一面带滚轮的落地镜正斜靠在门柱内侧的阴影里,银色包边缺了一角,镜面蒙着薄薄的灰,像一扇被遗忘在路边的旧窗户。
工人们还没有来,镜脚边散落着几截透明塑料包装和一段卷成团的胶带,在晨光里反着细碎的白光。
赵清从镜面前经过时,最初看到的只是一抹浅蓝色撞进灰蒙蒙的反光里。那是她自己。她偏过头,没有立刻明白视线里那个画面意味着什么。
浅蓝短袖的领口已经被汗浸透,湿棉布贴着锁骨,连骨头起伏的弧度都能看出来。
胸前两点在布料下撑起尖细的凸起,直射阳光把那层薄布照得近乎半透明,能隐约辨出乳晕的浅褐边缘紧贴着棉线,像某种不该被看见的轮廓被水渍写在衣服上。
她看见自己微微起伏的胸口,布料随呼吸一紧一松,把视线拉向那个明显的凸起。
裙摆垂在大腿根处,有一道反光的水痕正从裙底阴影内部蜿蜒出来,沿着大腿内侧的皮肤滑落,一路亮到膝盖上方。
那些水痕不是偶然的一滴,而是连续不断的,新的液体正顺着她的大腿根部往下渗,绕过膝弯,在小腿内侧留下一道湿滑的痕迹,最后在脚踝上方的白袜边沿凝成一小片深色。
她低头看过去,一道温热的新一股正沿着腿根往下流,与腿上的旧痕汇合。
裙摆边缘被微风掀起一瞬,露出的皮肤在阳光下闪着薄薄的水光,随即又被牛仔布盖住。
镜中的人穿着帆布鞋,背着一只浅色帆布包,以和她一模一样的高度站在入口台阶上。
赵清用了半秒才重新意识到那就是自己。
她看到那面镜子里的人微微偏过头、瞳孔倏然收紧、又没有后续动作地重新把视线移开——这些她自己也正在做。
安饵的身影在镜面边缘出现过一瞬,白色短袖和浅色百褶裙像另一个从画框外滑入的人影,又很快走出镜面。
她没有说话,脚步声也没有停顿,就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从赵清身后缓缓走过去,为她留下一个可以跟上的节奏。
入口台阶上黄黑警戒漆被阳光晒得有点发亮,铁网外草坪上几只麻雀正低头啄食,被安饵走动的动静惊起,扑棱着朝体育馆方向飞去。
镜子仍然斜靠在门柱边,蒙着灰,映出半截空无一人的跑道。
铁网门的轴发出一点锈涩的吱呀声,赵清的帆布鞋落在门外的水泥地面上,鞋底和粗粝的地面摩擦出一声极轻的沙响。
门在她身后慢慢合拢,铁网投下的菱形阴影在阳光里晃动了一下,又安静下来。
她没有沿着水泥道继续走,而是转了个弯,朝体育馆外墙那片没有窗户的阴影走去。
墙根下立着一盏太阳能路灯,基座边积着一圈落叶和碎草屑,一颗石子被她的鞋尖轻轻踢开,滚了两下,停进消防栓的阴影里。
她走到墙与树池夹成的那个窄角,站住了。
仿佛直到这时,身体才允许她停下来。
膝盖先是弯了一下,像某种支撑被猛然抽去,然后整个人沿着墙面缓缓滑落。
帆布包从肩头滑脱,撞在地面上,发出布料裹着东西落地的闷响,带子里没拉拉链的开口露出一角。
她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外墙的阴影,两条腿自然伸直,帆布鞋的鞋尖刚好抵到对面树池的边缘。
浅蓝短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