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肠到地上。
狗低头吃时,她慢慢踩住拖在后面的绳子。
彩票站老板从通道赶来,连声道谢。张轻轻把绳子递给他,起身拍掉裤脚的灰,转身回了女装店。
陈巍停在卖鞋的镜子旁,两人之间隔着几家店。
他记得她蹲下时卷发落到瓜子脸旁,长腿收在身前,手指与狗牙保持着距离。
她是个很谨慎的人,但她也是个善良的人。
彩票站老板后来送去一瓶汽水。张轻轻收下时笑着指了指来福。陈巍隔着几家店看见,心情跟着好了半天。
那天下午,来福趴回彩票站门口睡觉。陈巍经过西区,看见张轻轻仍在核对吊牌,刚才面对狗的慌乱已经悄然消失。更多精彩
对陈巍来讲,他最近最幸运的事情发生在十八点。
夏天的闭店广播刚响,各家卷帘门一齐落下来。
陈巍锁好店,拎着垃圾往西口走。
车钥匙装在裤袋里,随着脚步碰着大腿。
张轻轻刚好走在前面,肩上背着布袋。
她上楼后往天桥方向去,那也是陈巍回家的方向。
陈巍把车留在停车场,隔着二十多米跟了上去。她停在红灯前,他就站在街边饺子店门口看手机。绿灯亮起,她穿过路口,他再往前走。
他知道这件事叫跟踪,二十多米的距离让行为变得隐蔽,这件事说出来有些难堪。lтxSb a.Me
但那天张轻轻穿过天桥,进了陈巍住的小区,他又把难堪抛在了脑后。
他站在门口愣了一下。保安认识他,探出窗户问:“今天车呢?”他说买瓶水,转身去了旁边超市。等他出来,张轻轻早已消失在楼群里。
他只知道他们住在同一个小区。他不想再去寻找楼号和单元,他觉得那是她的边界,也借此告诉自己还留着一点分寸。
接下来的几天,他都走路上下班,遇上张轻轻步行,他便远远跟到小区。
闭店后的远距离同行成了一个隐秘习惯。
她去坐公交或者跟老板娘吃饭,他就独自回家。
白天,他仍会往西口去,从晓慧靓衣门前经过。到了十八点,他会放慢收拾店面的动作,听西区的卷帘门何时落下。
到了跟随的第七天,张轻轻在天桥上接了一通电话。
她看着桥下的车流,肩膀一点点僵住。
通话结束后,她低下头,用手背压住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脸,神情重新归于平静,继续朝小区走。
陈巍站在桥下的小卖部门口,手里拿着一瓶已经拧开的水。
他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下来。
他凭着尾随看见了她的情绪,却连递一瓶水都要先解释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
自己若真想认识她,应该走过去说话。
远处跟随和不经意的窥视让他窃喜,但她知道了应该不会开心。
第二天早晨,灰色轿车重新开出小区。此后他照常开车上下班,闭店便直接去停车场。
父亲做环卫,天亮前便会出门。
母亲在商场做保洁,工作服因为经年累月的清洗而泛白。
在陈巍小时候坐出租车属于一笔大开销,家里的钱各有去处。
买米,学费,电费,都是要掰着指头花的钱。
如今铺面的贷款已经还清,他也买了自己的车,家里的生活滋润了不少。
学校组织春游,车费和门票一共八十块。
父亲掏钱时数了两遍,第二天仍在凌晨出门扫街。
陈巍拿着那八十块到了校门口,想起父亲佝偻的背,最后说自己肚子疼,转身回家。
母亲知道了,抱着他和他说是爸爸妈妈没做好。
他反过来安慰她,说公园也没什么好看的。
十六岁那年,陈巍辍学去了夜市烧烤店。
摊子下午四点支起来,最后一桌客人常坐到后半夜。
第一天,他把四十串肉穿反了,肥肉全露在签子头上。
老板从串堆捡回来,让他拆掉重穿。
第二天下午,他照常来上班。
老板递给他一盆鸡胗,什么也没说。
陈巍低头穿到天黑,手指被竹签扎破两次。
后来他学会串不同种类的肉串和菜串,学会看串炉的炭火,也能在客人抬手时先拿着菜单过去。
有人喝多了重复点菜,他会把已经烤上的那份说清楚,让人不花冤枉钱。
最初的工钱按天结。
半年以后,老板改成按月发。
五年里工资涨过几次,最后已经接近烤炉师傅。
老板说他手脚勤快,脑子也转得快,是店里的顶梁柱。
陈巍觉得自己只是记性好,哪个顾客爱吃什么,家里什么情况,谁爱喝什么酒,他都能记住。
二十一岁那年夏末,夜市收摊以后,老板把他留在塑料桌旁。桌面有一层抹布怎么也擦不掉的油。
“你准备在我这儿干到多大?”老板问。
陈巍以为要涨工资,说:“现在就挺够花的。”
“我知道,工资是我开的。”老板点上一支烟,“你手脚勤快,客人也愿意跟你说话。这本事留在我店里,吃亏了。你该自己盘个铺子了。”
陈巍问:“我能卖啥?”
“你自己挑。反正别一辈子替我卖串。”
一个月后,地下商业街中段贴出铺面转让。
原店主营男装,急着去省城陪孩子。
陈巍的五年积蓄还差一截,他又借钱,办了贷款。
第一次进货,他把同款裤子拿回五种颜色,回到地下灯光里才发现两种几乎一样。
服装生意比他预想得顺。
顾客进门时,他先让人自己看。
有人摸过同一件衣服两次,他才走过去问要不要试穿。
试衣服勒肩,他勤快地帮忙换码;颜色压脸,他也照实说这个不适合你。
空手离开的客人过几天会带朋友回来。
今年春天,贷款终于还完了,服装店也雇了店员小郑。
最后一个月的贷款还上时,父亲摸了摸门框,说这回扫地能扫自家的了。
陈巍听完笑了很久。
张轻轻从店门前经过时,他会想到保洁工作服上的漂白水味,也会想到父亲反光背心上的盐痕。
他喜欢父母,也敬重他们的工作。
虽然他靠自己走了十年,但遇见喜欢的人时仍会下意识比较家境。有声
张轻轻看起来就很贵。
她身上的白衬衫穿过许多次,袖口已经洗软,但材质一看就是考究的料子。
她气质柔软,不会刁难别人。
偶尔她抬眼看人,双眼皮下的长睫毛便露出来。
那双眼睛大小适中,细看时带着湿润的温柔。
陈巍觉得她曾在更高更远的地方生活过,那里的人或许都和她一样贵。
他因此把主动开口的念头压在衣架后面。
到了月末,物业让各店交电费。
陈巍去中厅办完手续,回来翻出一张旧cd。
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