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最后一门是大学英语,收卷铃响的时候,沈霁川把笔往桌上一拍,整个人趴在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ht\tp://www?ltxsdz?com.com)发布LīxSBǎ@GMAIL.cOM邮箱>
不是累,是兴奋。
像坐过山车爬到最高点那一刻,心跳快了半拍,胃里翻着一种痒痒的酥麻感。
暑假来了。
他偏过头,从胳膊缝里往右后方看。
陆恒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把笔收进笔袋,动作不快不慢,跟他这个人一样——天塌下来也是这个速度。
沈霁川盯着他看了大概五秒钟,陆恒感觉到了,抬眼对上他的目光。
沈霁川冲他眨了眨左眼。
陆恒嘴角动了一下,低头继续收拾。
教室里乱哄哄的,有人在讨论听力最后那道题选b还是c,有人在商量晚上去哪聚餐,有人在哀嚎说这学期高数肯定挂了。
沈霁川坐直身子把卷子塞进书包,故意磨蹭到大部分人走光了才站起来。
陆恒已经在门口等他了。
“考怎么样。”陆恒接过他书包,顺手挂在自己肩上。
“还行,阅读有一篇完全没看懂瞎蒙的。”沈霁川打了个哈欠,“你呢。”
“正常发挥。”
“你每次都正常发挥。烦不烦。”
两个人并肩走出教学楼。
六月底的阳光白花花地砸下来,地面被烤得发软,空气里飘着一股被晒化的柏油味。
学校里到处是拖着行李箱往外走的学生,有人在校门口打车,有人在快递点排队寄东西,整个校园像一锅即将被倒空的汤,咕嘟咕嘟地往外涌。
“明天几点的车。”陆恒问。
“上午十点。”沈霁川说到这里,脚步顿了一下,“你呢。”
“比你晚一天。后天下午。”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不是没话说,是那句话说出来的话,就真的得面对了。
要分开了。
就算只有两周。
沈霁川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酸涩感压回嗓子眼,换了个语气:“晚上的聚餐你去不去。班长说全班都去,不去的算挂科。”
“去。”
“那你坐我旁边。”
“平时不都坐你旁边吗。”
“今天不一样。今天是这学期最后一次跟你一起吃饭。下学期——”他说到这里眼睛亮了一下,“下学期就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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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餐在老地方——学校北门外那家川菜馆。
菜不怎么样但便宜量大,学生们包了二楼整层,四张大圆桌挤得满满当当。
啤酒上了一箱又一箱,男生们喝得脸红脖子粗,女生们聚在一起拍照,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抱着酒瓶不放,标准的期末散伙饭现场。
沈霁川坐在陆恒旁边,表面上在跟大家一起碰杯聊天,实际上心思全在旁边这个人身上。
每次有人过来敬酒说“霁川你下学期还得靠你罩着”,他就笑着碰一下杯抿一口,然后趁没人注意的时候把手从桌布底下伸过去,碰碰陆恒的膝盖。
第一次碰,陆恒没反应。
第二次碰,陆恒的腿动了一下——他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回来。就一下。
沈霁川差点把酒喷出来。他低头假装咳嗽,用咳声盖住忍不住的笑。
“霁川你怎么了。”对面的班长问。
“没事没事,呛到了。”他擦了擦嘴角,“这酒有点辣。”
“这是啤的。”
“嗯,啤的也辣。”
班长一脸“你他妈在逗我”的表情,不过也没追究。
沈霁川用余光扫了陆恒一眼——这个混蛋面不改色,正在认真吃毛血旺,好像刚才在桌子底下碰他膝盖的人不是他。
聚餐闹到快十点才散。
有人提议去唱歌,有人说要通宵玩游戏,还有人已经醉得不省人事被室友架着往回走。
沈霁川和陆恒落在队伍最后面,隔着半米的距离慢慢走。
校园里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一前一后,偶尔交叠在一起。沈霁川看着地上的影子,偷偷调整步伐让两个影子挨得更近。
“你不去唱歌。”陆恒说的是陈述句,不是问句。
“不去。去了也是听他们鬼哭狼嚎。我就想——”他顿了顿,“跟你待着。”
六月的晚风吹过来,带着操场草坪刚浇过水的湿气。沈霁川深吸了一口气,把风里陆恒的味道也吸了进去。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好闻。
“今晚能不回宿舍吗。”
陆恒没说话。
“我不是要干嘛——”沈霁川赶紧补充,“就是想跟你单独多待一会儿。明天我就走了,一走就是两周——”
“去哪。”
“天台?”
“天台锁了。”
“那——老教室?”
“你上次被蚊子咬了七个包,挠了三天。”
“那你说去哪。”
陆恒想了想,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沈霁川在旁边听着,大概听出了个意思——陆恒有个认识的学长住在学校西门外的家属区,租了个一居室,最近出差不在,钥匙放在门垫下面。
“你什么时候认识这种学长了。”
“学生会认识的。”
“你连学生会都没进。”
“他也是广东人。老乡。”
沈霁川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
陆恒这个人看着闷,但人脉比他想象中广得多。
你永远不知道他在什么时候认识了什么人,又在什么时候安排好了什么事。
就像他不知道陆恒什么时候存了学长的电话,什么时候确认了学长出差,什么时候想到了今晚可以去那里。
这个人就是这样的。什么都在心里盘算好,什么都不提前说。
学长住的那个一居室不大,客厅加卧室连在一起,有个小阳台,收拾得还算干净。
陆恒在门垫下面找到钥匙开了门,开灯的那一瞬沈霁川看到客厅里有张双人沙发,卧室里有张一米五的床。
他终于可以和陆恒单独待在一个房间里了。没有室友,没有巡楼的保安,没有任何人。
门关上之后,沈霁川站在玄关处,突然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之前在脑子里排练了几百遍的“暑假前最后一晚要怎么过”,这一刻全部忘干净了。
他就站在那,看着陆恒弯腰脱鞋、把钥匙放在鞋柜上、走到厨房烧水——每一个动作都太日常,太自然,好像他们本来就每天过着这样的生活。
“愣着干嘛。”陆恒没回头,“拖鞋在鞋柜下面。”
沈霁川打开鞋柜,愣了一下。
里面有两双拖鞋。
一双蓝色一双粉色。
他看了三秒钟,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陆恒刚才打电话的时候是不是特意问了这个。
“你让学长买的?”
“他女朋友之前住过。”
“哦。”沈霁川选了那双粉色的,穿上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