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穿上,我对着衣帽间的镜子骂了自己半小时。每次都是我准备好久才敢走出来给你看,你三秒钟就让我穿回去——”
“对不起。”陆恒说。
沈霁川从膝盖里抬起脸,泪痕糊了一脸:“你说什么。”
“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告诉你。”
“——你居然会说对不起。陆恒居然会说对不起——”沈霁川擦了把脸,破涕为笑,“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说对不起。你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表情好奇怪。眉毛是这样——嘴角是这样——”
他伸手去扯陆恒的脸。陆恒任他扯。
“我以后。”陆恒说,“你想给我看,我不拦。你自己决定穿不穿。”
“真的。”
“真的。”
“那你不要到时候又说『会感冒』。”
“如果你确实没感冒的话。”
“——你还是会啰嗦。”沈霁川把额头靠在他肩膀上,“算了。啰嗦就啰嗦。你啰嗦的时候也很帅。”
过了大概一分钟,沈霁川小声补了一句。
“那个——我刚才说我自己恶心。不是真心话。就是——就是气话。你别当真。”
“没当真。”
“那你抱着我。”
陆恒把他整个人捞进怀里。沈霁川坐在他腿上,穿着那条吊带裙,脸埋在他颈窝里。
“陆恒。”
“嗯。”
“新买的那套——我现在去换。你不准拦我。”
陆恒没拦。
五分钟后,沈霁川从衣帽间出来了。
他穿了一套崭新的内衣——淡蓝色的,带细密的蕾丝边饰,上身是背心款,下身是低腰三角裤。
不是什么性感款,是偏日常的女款棉质内衣套装。
但穿在他身上,那种干净的、清爽的颜色衬着他的皮肤,有一种很特别的——怎么说——少女感。
他走到陆恒面前,站定了。
脸上还有刚才哭过的痕迹,但表情很放松。
不像上次那样紧张得脚趾蜷缩,也不像第二次那样故作随意地瘫在沙发上。
这次他就是站着,双手垂在身侧,微微歪着头看陆恒。
“怎么样。”
“好看。”陆恒说,“颜色选得好。浅蓝比粉色更衬你。粉色太甜,浅蓝刚好——”他认真地在分析,像在分析一道题,“——把你的肤色提亮了一个度。”
“——陆恒你这是夸我还是在写测评报告。”
“夸你。”
“你夸人的方式像在写论文。”
“那你想要我怎么说。”
“你就说——”沈霁川想了想,模仿陆恒的语气,“『老婆你真好看』。”
“老婆你真好看。”
沈霁川又哭了。今天第三次。他觉得自己在陆恒面前就是个水龙头,随便什么都能拧开。但这次哭的最短——只有几秒钟,因为他自己先笑了。
“我怎么又哭了——不行——我不能哭。哭了妆会花——不对我今天没化妆——”他拿手背胡乱擦着脸,“算了,反正也没化妆。哭就哭。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爱哭。”
“嗯。”
“你嫌弃吗。”
“不嫌弃。你哭的时候很——”陆恒斟酌了一下用词,“——很真实。”
“你是想说很丑吧。”
“不丑。你哭的时候鼻尖会红。很好看。”
沈霁川走过去,跨坐在他腿上,双手捧着他的脸,额头抵着额头。
“陆恒你完了。你把我宠成这样。以后我离不开你了。我得每天跟你在一起。你上厕所我都想跟着。你会不会烦。”
“不会。”
“你发誓。”
陆恒没有发誓。他用一个很轻的吻代替了答案。
九月下旬,沈霁川又给家里添了一批新东西。
首先是玄关。
他在网上买了一个粉色的鞋架,三层,放在鞋柜旁边。
最上面摆他和颜恒的拖鞋——两双,一双粉色一双蓝色。
下面两层放他日常出门穿的鞋子:帆布鞋、小白鞋、还有一双新买的玛丽珍鞋(平底的,他说在宿舍穿)。
陆恒的鞋被他赶到鞋柜里面去了。
“你是要霸占整个玄关。”
“女生鞋子多正常。你看咱妈——你不觉得你妈鞋柜里那双新买的白色高跟凉鞋很好看吗。我准备下次去广东让咱妈带我去买同款。她说南京路那边有家店——”
“咱妈现在跟你关系比跟我好。”
“那当然。她是我婆婆。婆媳关系是要经营的。”沈霁川说得理直气壮,“上周我还跟她视频了一个小时。聊完的时候她说『霁川你比小恒贴心多了』。你听见了没有。你妈夸我。”
厨房也被他重新布置了。
冰箱门上贴满了便签和各种磁贴——有他买的猫咪形状的、有陆恒收到的学生会发的校徽磁贴、还有一张他们暑假在丽江拍的合照(他用拍立得打印出来的)。
便签上的内容从正经到不正经都有:“牛奶还有三天过期” “老公记得买鸡蛋” “今天不想做饭” “我今天爱你是昨天的两倍” “草莓味的酸奶没有了帮我买”。
燃气灶旁边多了个粉色的调料架,盐糖味精酱油醋整齐地排在里面。
料理台上放了一个玻璃花瓶,里面插着三支粉色的康乃馨——是真的,学校花店买的,十块钱三支,沈霁川说宿舍里要有活的东西。
“花是活的。”陆恒说,“你养得活吗。”
“养不活再买。十块钱换一周的好心情,很划算。”
阳台也没逃过他的魔爪。
原本空荡荡的阳台上多了一个木制花架——三层,上面摆了五盆植物:一盆绿萝、一盆多肉、一盆薄荷、一盆茉莉、还有一盆他自己都不知道名字的——花店老板推荐的,说好养。
他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不是换衣服了,是拿喷壶去阳台浇花,一边浇一边跟花说话:“小绿你长新叶子了” “小茉莉你怎么还不开花” “小胖——那个多肉——你今天好像更胖了”。
陆恒在客厅听到,嘴角弯一整天。
“你知道你跟花说话的时候像什么。”
“什么。”
“幼儿园老师。”
“那你是什么。”
“——被老师领养的小孩。”
“陆恒你越来越会说话了。开学的时候你还只会说『嗯』。现在能一口气说十个字。这是质的飞跃。”
“被你逼的。每天回答一百个问题。”
“那你烦不烦。”
“不烦。”
周末的时候沈霁川拖陆恒去了花鸟市场,说要买宠物。
他在猫区和兔区之间纠结了很久——兔子软但是不能遛,猫可以遛但是那只橘猫看起来很懒。
最后他蹲在一只三个月大的布偶猫面前,伸手指去碰它的鼻子。
小猫用湿漉漉的鼻尖顶了顶他的手指,然后张开嘴打了个哈欠,露出一排小米粒一样的牙。
“就要它了。”
花了一整个下午在公寓里搭猫窝、买猫砂盆、猫抓板、猫粮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