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很拿手喔。】她喝掉最后的牛奶,开始叠我们的盘子。
【阿,我去刷就好。】我接过去那些盘子刀叉。
【医生伯伯不是该去做医生了吗?】立因果歪歪头。
【今日轮休到我,不用去诊所。】我撒了个谎。
【哇,好耶!】她举起胳膊,【我们今天要做什么?】
【恩…】看来她选择性地遗忘了我说只留她一晚的事,但是现在要带她走她绝对会起疑心的,必须迂回一下,【你觉得呢?】
【我们去购物怎样?】她兴致高涨地说。
【去哪里,不是刚去了维特罗斯吗?】
【才不去超市呢!我们去––高街。】
【阿?】
…两小时过去,我现在相信这孩子卡里真的有五十万镑,我们先去了摄政街的利伯缇百货,她给自己买了条古琦的丝巾,在普拉达买了一副手套,这两件东西我连价签都不愿看。
之后去到牛津街,她非要给我买身衣服。
【这件大衣你喜欢么?】她拉着我到了塞尔福里奇的雅格狮丹。
【…说过了,我不能花你的钱。】我撑着拐杖站得板板正正。
【早餐倒是吃很多。】她嘟嘴。
【难道培根蛋和雅格狮丹是一种东西吗!】在门店里我不能大声说话,只能瞪她一眼。
【我不管,你不要,我就喊了。】她想故技重施。
【这里是公共场––】
【哇阿––】立因果真的大叫起来,到底哪家的高门贵女,养成这么个习惯?
【…喂!】我吓了一跳,刚走的店员立刻看过来了,我一把摀住她的嘴,【老天爷,你这样会招来保全的!】
【唔唔!】她用力扒我的手臂。
【你到底想干什么,恩?】
【唔唔唔唔!】她指了指那件衣服。
【还叫不叫了?】
【唔!】她颇为可怜地眨眼看我。
【…唉。】我松开手,扶了一下额头。
【…医生伯伯好变态喔还要摸人家的嘴。】立因果转头对我评头论足起来。
【…】老天爷,我造了什么孽才捡到这么个大宝贝?
现在北伦敦竟收这样的学生?
工党教育部的学校就教出这种孩子来?
我决定明年大选把票投给卡梅伦,现在的年轻人要是都这样,那英国教育真是要完蛋了。
【你怎么看起来好绝望喔。】她的眼睛眨来眨去。
【你这小鬼不要再玩弄我了,我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的。】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店员!劳烦请把这一件包起来。】她到底还是买下了那件一看就很…扎实的大衣。
【喏,给你。】出了店,她把那个纸袋子递给我。
【你不必施舍我,我也不需要。】我走累了,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没有接过去。
【什么叫施舍?我只是想对你好而已。】她坐在我身边。
【你不了解我,你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如此轻信一个陌路人非常危险。】我没有再看她。
【唔…】立因果看起来不是很明白,刚刚还好好地跟在她后面的我为什么突然消沉起来【我见过的人比你想象得要多喔,约翰是个好人,我看得出来的。】
【呵…我是个冷血,残忍的人。】我说,【我是个…没用的人。】
【为什么这样说?医生伯伯明明很温柔?】她的声音里带着天真的疑惑。
【你知道我为什么是残疾吗?】我脑中的理智开始警铃大作,我不想和任何人说之前的事情,包括心理医师,我去那里只是在浪费我的钱而已,但––我还是说下去了,或许她会害怕,然后就离开我了,【我的腿,为什么是跛足。】
【因为车祸之类的?因为生病?】她的关心又有几分真假呢?
【因为战争。我是个外科医生––军医。】我说。
because of war. i was a surgeon——an army doctor.
【军医…?】
【我在北约服役五年,在一年前我所在的团被派往阿富汗赫尔曼德省前线,我在转移伤员时,被一颗流弹击中左肩膀。】噩梦时的心悸又出现了,我努力调整着呼吸,吸气,呼气,【我––很幸运,子弹没有破坏到重要神经,我的左手臂保住了。但同时也很不幸,它穿过我身体的时候擦到了颈椎,我这条腿无法再正常走路或者奔跑了。】
【…】她沉默了下来。
【我是非战斗人员,但为了让我和伤员活下来,我杀过很多人。】我真的不该跟个孩子说这么多,可…【就在我们吃饭的桌子抽屉里,有一把西格绍尔和三个装满的弹夹。】
【枪吗…?】她的声音变小了。
【对,我用来杀人的枪,我是个,会杀人的医生。】我亲口说出的希波克拉底誓言,不恶意伤害如今成了最尖锐的讽刺,【我的重伤抚恤金和服役薪资加起来有二十万镑,但我一个便士都不想用,我就是这么个身心失调的精神病人。】
do no harm沉默,非常熟悉的沉默,外表温和有礼的男人其实是个手上沾满鲜血的杀人者。
我仍然没有看立因果,等着她害怕,等着她离开。
然而我等来的是一个柔软的拥抱,她过来抱住我的肩膀,手摸了摸我的后脖颈,【我不觉得你是坏人喔,那些,都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事吧?】
【…是吗,但事实就是我做了这样的事。】这是我退役以来第一次和一位女性这样亲密接触,我全身僵硬起来,很快结束了这个拥抱,【你不害怕么?我是个危险的男人。】
【不,但医生伯伯似乎变成士兵伯伯了。】她看起来甚至没有一丝介怀,【而且阿,我也会用枪喔。】
【胡说,那你会不知道西格绍尔是什么?】这孩子又开始胡言乱语了,但我好不容易坐下了,就听听她还能说什么吧,权当歇息了。有声
【怎么我说什么你都不信?】立因果又嘟嘴,【我和老爸还有哥哥一起去过靶场,我只知道它们是枪而已,哪知道是什么名字。】
【很烂的借口。】这样的女孩去真枪荷弹的靶场绝对会被保全详细介绍和严格看护,怎么会什么都不知道?
【恩,好像有人介绍过吧,格洛克…什么什么的。】她思索起来,【我记不得啦。】
【你的手可不是持械的手,】对话好像偏离了原来的轨道,但我也没有那么难受了…虽然还是有点难受,【虎口没有茧,手掌平滑得像白煮蛋一样。】
【医生伯伯什么时候摸过人家的手,讨厌啦。】她又开始摇头晃脑。
【…】好想报警,我被当街骚扰。
【咳咳,是因为我喜欢戴手套啦,每次去都戴着手套。】
【…你戴着普拉达去靶场打枪?】我问。
【是喔。】立因果点头,【猎枪我也会用。】
【…你是皇室公主吗?领土里有猎场。】看她这花钱如流水的样子,我觉得很有可能。
【唔…】立因果在犹豫,但最后还是开口了,【好吧,既然医生伯伯都告诉我了,那––】她的声音变小了,【我老爸是卡拉塔因·莫特兰。】
【…原谅我,那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