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说怎么说?说你在上海被老板开了?说你女朋友嫌你穷跟别人跑了?」
她系围裙,又没好气地怼了我一句,「在宣汉这种地方,你要是露了怯,别人能
用唾沫星子把你淹死!老娘这辈子要强惯了,丢不起那个人!」
我苦笑了一下。是啊,体面往往比真实更重要。而我妈,这个坚韧的女人,
用她那柔弱却刚强的肩膀,替我抗下了难堪,维护着我在这个小县城里的一点脸
面。
她打开水龙头洗了洗手,然后在水槽上方的架子上拿下一条毛巾擦干。
「行了,你在屋头先待到起。铺子里那几笼包子应该快蒸完了,小颖一个人
搞不定收尾的活路,我还得去一趟。」
她说着,又把那件围裙重新套在身上。
围裙的带子在背后交叉,她在腰后一系打了个结实的死结。
就是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带子一勒,她原本被隐藏的腰线一下显露出来,而
胸前被裹住的丰隆,更是不可阻挡地凸显出了霸道。娇小的身高,纤细的腰肢,
加上这过于醒目的胸脯,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反差。
我下意识地撇开目光,盯着厨房地砖上的花纹,心跳得有些快。
「我弄完了就回来。幺儿,晚上想吃啥子?是想吃楼下拐角那家的麻辣烫,
还是我去菜市场割两斤肉,回来给你弄个回锅肉?」
她站在厨房门口,眼神犀利地盯着我,话还是川味十足,不容置疑,但其中
蕴含的那份独属于母亲的宠溺,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我看着她那双明亮的丹凤眼,突然觉得就算在外面输得一塌糊涂,只要能在
这个房子里,听着她中气十足的声音,一切就都不算太糟。
「回锅肉吧。」我咧开嘴笑了笑,「多放点蒜苗,少放点肥肉。」
「要求还挺多!饿死你算了!」
她转过身拉开防盗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客厅空了下来,我走到阳台上,看着楼下那背影,眼眶又一次又湿了。
第三章
这一觉睡得很沉,连梦都没有做一个。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已经变成了些许昏黄的暗橘。
宣汉县的黄昏,没有上海被高楼大厦切割的冷硬感
,而是大巴山脉水汽里温柔的光晕。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道很多年前就存在的水渍发了一会儿呆。
被窝里是洗衣粉的干爽味道,这是我妈的杰作
在上海合租房的这一年,我的被子永远都是潮乎乎的,有怎么也散不去的霉
味。
而现在,我全身被这踏实的味道铺盖着,原本在魔都被现实锤打得紧绷,也
慢慢松弛下来。
「幺儿,起来没得?」
我妈那很标志的大嗓门在客厅里响起,伴随而来的是塑料袋窸窣的声响。
我一把掀开被子走出卧室,客厅的灯还没开,光线有些暗,我妈正弯着腰把
手里提着的几个装得满满当当的塑料袋放在茶几上,围裙已经摘掉了,头发显得
有些散乱,看得出不少的疲惫。
「妈,你铺子关了?」我走过去想帮她整理袋子里的东西。
「不关门
难道在里头睡通宵啊?包子早就卖光了,小颖在那边收拾蒸笼打扫
卫生,我把账算完就先回来了。」她没好气拍开我的手,虽然语气有那么点冲劲
儿,但比起刚见面时恨铁不成钢的火药味,现在倒是降低了许多,更多的是劳作
一天后的疲倦。
她把袋子里的菜往外拿嘴里叨唠着:「去菜市场割了两斤后腿肉,晓得你要
吃回锅肉,这阵子的猪肉贵得像吃人一样,那些杀猪的简直黑了心肝!又扯了两
把蒜苗,还逮了条草鱼,等哈给你弄个酸菜鱼。你在上海那个背时地方,天天吃
那些洋垃圾外卖,怕是连正经饭菜是啥子味儿都搞忘完了。你看你瘦得精排骨一
样那个鬼样子,老娘今天非得给你好好补一补。」
听着絮絮叨叨的抱怨,我心里非但没有觉得烦躁,更多的是涌起难以言喻的
暖流。
这就是刀子嘴豆腐心的老妈,嘴上骂着你浪费钱骂你没出息,回头却去菜市
场挑最好的肉买最新鲜的鱼,只为了让她那个在外头碰了一鼻子灰的儿子能吃上
一口热乎的家乡菜。
「妈,其实随便弄点就行了,你开了一天店也累了。」我看着她的疲惫和她
那有些深的细纹心生内疚。
「少在这儿给我假巴意思的,随便弄点?随便弄点你能下得去两碗干饭?麻
溜去把脸洗了,醒哈瞌睡。我去厨房弄饭,莫在客厅里头给我碍手绊脚的。」
她袋子提起就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我一眼:「还在那里杵到
干啥子?没听见老娘开腔嗦?」
「哦哦,马上。」我乖乖地去了卫生间。
洗了把脸后脑子清醒了过来。
厨房里已经响起了抽油烟响,以及菜刀在砧板上发出笃笃的节奏。
我走到厨房边,靠在门框上看着里头。
老妈妈的身影在里面忙碌着。
她动作很麻利,切肉洗蒜苗拍生姜剁泡椒,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这是多年练
就的本领。
「妈,小颖那姑娘干活还行吧?」我没话找话,想驱散刚才盯着她背影时脑
海里闪过的异样。?╒地★址╗最新(发布www.ltxsdz.xyz
「勤快得很!人家妹儿虽然没念过啥子高头大书,但吃得下苦,眼里头硬是
有活路。哪像你嘛,大学毕业又啷个样嘛?油瓶子倒了都不带扶一下的!今天我
前脚一走,铺子里头剩下的那些烂摊子全靠人家一个人收拾,连灶台底下那些背
时死角都给我抹得干净。」我妈往锅头倒起菜油,脑壳都懒得回一下,「现在这
年头,找得到几个这号踏踏实实肯做事的年轻人哦!」
我被她说得一阵心虚,讪讪挠了挠后脑勺,不敢再搭腔。
油烟渐渐升腾起来,食材下锅后滋啦的爆响,浓厚的豆瓣酱和辣椒的香气迅
速弥漫开来。
我妈在灶台前忙碌着,那双手此时正熟练地握着锅铲,翻炒加料颠锅,一系
列动作行云流水。
看着她围裙后面那道勒得有些紧的腰带,和她偶尔抬起手臂擦拭额头汗珠的
样子,我又开始五味杂陈。
在上海打拼的这一年,我每天面对的只有电脑屏幕上冷冰冰的kpi,同事之
间虚伪的客套,以及林夏那张越来越敷衍的脸。
而现在这一切都不重要了,至少在眼下不重要了。
「还愣倒干啥子?去把桌子抹干净,准备刨饭!」我妈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句。
「欸,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