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小
心擦过她的棉裙,那一侧就这么擦过我的小臂烫得我发麻。
老妈似乎也缩了一下身子,抿紧了嘴,转过去拿抹布擦拭案台,谁也没有再
说话。
大年夜…
青石坎的山坳里飘起了零星的雪粒子,西北风刮过老房的屋檐猎猎作响。
堂屋里头却是一派年味。
八仙桌摆在中间,上方吊着一盏白炽灯,把屋子照得亮。
桌上摆着一口大锅,里头是用老母鸡和腊猪蹄煨出来的浓汤,乳白的汤汁咕
嘟咕嘟冒着泡,野山笋和香菇在里头翻滚。
桌子摆满了碗碟:肥瘦均匀蒸得软糯的烧白,码得齐整的香肠,撒着葱花的
粉蒸排骨,还有一盘凉拌折耳根和炒酥肉。
外公换上了一件簇新的中山装端坐在上首。
他从桌底抱出一坛子,拍开封泥,一阵辛辣醇厚的包谷烧香瞬间在飘散开来。
「来来来!大年三十除夕夜,我们全家团圆咯!」外公哈哈大笑,提着竹酒
提,先给我的倒了一大碗白酒,「乖孙,今天你得陪外公喝!这酒是前年封坛的
包谷老烧,烈得很,是男人的酒!」
「老头子你疯了嗦!」外婆端着一盆肉圆子走出来,一见这阵势,立刻开骂,
「想儿才刚回来,胃肠还没调理顺当,你倒这么大一碗,是想把他灌死啊?」
「大过年的,你个老婆子少扫兴嘛!」外公脖子一梗,「我老叶家的外孙,
在大城市见了大世面的,喝两口自家酿的包谷烧算个啥子?乖孙,喝不喝得?」
我看着那大半碗土烧酒,在上海这一年受的窝囊气,以及此刻心底淤积的邪
火,仿佛都需要这么一碗烈酒来浇灭。
我端起碗,冲外公一扬:「喝得!外公,我陪您喝!」
「好!有种!」外公一拍桌子说到。最新地址 _Ltxsdz.€ǒm_
老妈就坐在我旁边,此刻换了一件喜庆的玫红色毛衣。
大巴山的屋里冷,但烧着电炉子又喝着热汤,老妈脱了臃肿的棉袄,这修身
的毛衣立刻把她熟透的身材展现出来。
老妈想要抢我的酒碗:「你逞啥子能嘛,空着肚皮喝烈酒,胃不想要了嗦?」
「幺妹儿,你莫管他!」外公笑骂着拦住老妈,「男娃子就要有男娃子的血
性,成天护在翅膀底下,能长成参天大树?碰一个嘛!」
瓷碗碰在一起,我仰起脖子,狠狠灌了一大口。
火辣的酒液如同一把烧红的刀,顺着食道一路滑进胃里,辣得我直泛泪花,
但那股郁结的闷气也随之被冲开了。
「好酒!」我喘出一口酒气,哑着喉咙喊了一声。
「哈哈哈哈!痛快!」外公高兴得两眼放光,夹起一大块烧白塞我碗里,
「快,压哈酒气!尝尝你外婆蒸的烧白,肥而不腻软得很嘛!」
外婆也笑眯眯地坐下来,不停地往我碗里堆菜:「多吃点,想儿,肉圆子也
是你妈亲手剁的,多吃几个补补元气。」
一家四口围着八仙桌,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酒过三巡,外公已经成了关公,话头匣子也打开了。
他抿了口酒,夹了粒花生米扔进嘴里,看着老妈突然叹气:
「幺妹儿啊。」
「干啥子嘛,喝两口马尿又想教训人安?」老妈小口喝着碗里的汤,语气里
带着在自家的娇憨。
外公摇了摇头放下酒杯,话沉缓了下来:「你一个人在县里守着那个包子铺,
十六年了。想儿现在大学念完了,现在也回四川了,往后成了家立了业,你这辈
子……就真打算这么一个人冷冷清清过下去嗦?」
桌上的气氛开始变得微妙。
外婆手里的筷子也停了,带着关切看着老妈。
老妈没看他们,拿起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笋干,没有立刻回嘴。
外公接着说道:「前两天,村头开榨油坊的那个老刘,托桂花过来探过口风。
老刘前年死了老婆,两个闺女都出嫁了,家里有两亩茶园,还有个榨油作坊,人
忠厚老实,早年跟想儿他爸还是拜把子兄弟。他讲了,只要你肯点头,县里那包
子铺他不图你一分钱,他在镇上买套电梯房,写你的名字,往后就想找个知冷知
热的人过完后半辈子……」
「老头子你喝醉了吧!」老妈啪地把筷子拍在桌上,娇憨散去重挂起泼劲,
「大年三十的,你当着王想的面提这些腌臜事做啥子嘛?!」
「这咋个叫腌臜事嘛!」外公也拔高了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才四十
五!后头还有几十年路要走!我和你妈半截身子埋进黄土里的人了,等我们两腿
一蹬,想儿往后娶了媳妇有了自己的小家,你一个人守在那个老屋头,生病了连
个端开水的人都没得,你想落个孤寡老人的下场嗦?!」
「我乐意!」老妈眼一下就红了,「我生是老王的人,死是老王的鬼!当年
老王在工地上砸死,我跪在灵堂前发过誓,这辈子绝不再找第二个人!我就守着
王想,把他拉扯大,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本事!找男人?找个祖宗回来伺候啊?
老娘自己有手有脚,包子铺一年挣的钱不够我自己吃嚼啊?!」
外婆见老妈动了真火,赶紧踢了外公一脚骂道:「老糊涂虫!大过年的,你
扯这些干啥子嘛!幺妹儿不想找就不找,有想儿在,还能饿着她不成?吃你的肉,
堵不上你的马尿嘴!」
外公被外婆这一骂,哼了一声,自顾自倒了杯酒,闷头喝了下去,不再言语。最新WWW.LTXS`Fb.co`M
老妈坐在那里,眼泪直打转却忍着不落。
我握着酒碗的手紧了紧,酒劲借着血气上来,我把手按在了老妈的手上。
老妈的手有些凉,被我这么一抓,老妈就这么看着我。
「妈,」我看着她噙满泪水的眼,声音有些沙但字字铿锵,「你别听外公的。
只要我在,我就绝不会让你一个人冷着冻着。往后不管是留在宣汉还是去别的哪
里,你在哪,哪就是家。我养你一辈子。」
外公挑起眼皮看了我一眼,闪过一丝赞许,抿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外婆抹了抹眼角,欣慰地连连点头:「好孩子……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老妈愣愣地看着我,原本紧抿的唇角颤了颤,凤眼里滚落下一颗泪珠子。
但她很快抹了把脸,破涕为笑,反手在我手上拍了拍:「你个讨债鬼!翅膀
硬了,轮得到你来养我了嗦?老娘我身子骨硬朗得很,等再过两年你娶了媳妇,
生了胖娃娃,老娘还得给你带娃儿喃!」
虽然嘴上依然不饶人,但老妈的手却没抽回去,反而紧紧回握了我才收了回
去。
吃完了年夜饭,收